「閉嘴。」白露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羊皮紙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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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經書是用一種發黃的厚紙寫的,字跡是黑色的藏文,有些地方還用了硃砂批註。
白露湊得很近,手指隔著手套在字裡行間虛點著,語速越來越快:「這是手稿……貢嘎多吉的親筆手稿!上面寫的是他晚年的修行心得,還有對這處壇城墓室的構想。」
「有沒有提到鬼藏佛?」
可能是我問到了點子上,馬二給我比了個點讚的手勢,說實話費了這麼大勁,我們就是衝著這玩意兒來的。
白露快速往後翻,翻到最後幾頁時,手突然停住了,呼吸也跟著一滯。
「找到了。」白露抬起頭,眼鏡片後頭的眼神亮得嚇人,「這裡有一行紅字批註。意思是……鬼藏佛乃護法之像,以鬼形現佛性。吾得此佛,不敢自藏,置於靈塔之下,待有緣人。」
石室里瞬間死寂。
「置於靈塔之下……」我嚼著這句話,轉頭看向門外那座三米高的石塔。
多吉老人的口述沒錯,杜家的線索也沒錯,鬼藏佛,那件用鐵包著玉、牽扯了幾代人恩怨的絕世重器,真的就在我們眼前。
「他媽的,還等什麼!」馬二一拍大腿,眼睛都紅了,拎起鐵鍬就往外沖,「把頭,抄傢伙掀塔啊!這回咱們發大了!」
不僅是馬二,連劉振喜的呼吸都粗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外。
「站住。」
鄭有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馬二硬生生剎住腳,回頭不解地看著把頭:「把頭,東西就在底下,咱們還磨嘰啥?」
鄭有德沒去看馬二,他走到鐵匣子前,伸手把蓋子合上,然後抬眼看著我們。
「東西在塔下,塔又沒長腿,跑不了。」鄭有德慢吞吞地說著,語氣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急。這墓里死了多少人,你們瞎了看不見?」
馬二張了張嘴,沒吭聲。
我太了解把頭了。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人被眼前的利益沖昏頭腦,當年在紫金山,要不是那些人急著開豎棺,也不會死得就剩他一個(或許就他一個吧)。
白露把經書小心收進帆布包里,拍了拍包說:「這些手稿也有極高的價值,貢嘎多吉的親筆,出去後能填補一段歷史空白。」
我點點頭,把鐵匣子往牆角一推。
「把頭,那咱們現在……」我看向鄭有德。
鄭有德轉身走出東耳室,目光投向了對面。
「去西耳室……」
從東耳室出來,那股子發霉的羊皮紙味兒還沒散乾淨,我們跟著張西武的腳步,貼著圓形的穹頂石壁,摸到了對面的西耳室。
這間耳室的門框上沒刻金剛杵,刻的是一朵半開的蓮花。
張西武照例在門檻上敲了兩下,等了三秒才側身閃了進去,我緊跟在後頭,手電光往裡一掃,頭皮頓時一麻。
不是有粽子,是東西太多了。
跟東耳室那種空蕩蕩只剩幾本書的清苦樣兒完全不同,西耳室簡直像個小型的地下倉庫,靠牆打著三排石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東西。
手電光打上去,泛出一片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金剛杵、法鈴、銅鈸、降魔杵,還有幾個看著像人頭蓋骨做的嘎巴拉碗,大小不一,造型各異,數量比我們預想的要多得多,整整堆滿了三面牆。
馬二兩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掉下來了,搓著手就往前湊:「臥槽,這麼多!這得值多少錢啊?」
鄭有德站在門口,單手端著手電,平靜道:「金器銀器值錢。銅器看工藝。」
白露走近兩步,隔著手套虛空指著架子上的一個法鈴:「這些法器的品相極好。你們看這鏨刻的紋路,還有這包漿。如果流出去,每一件都能賣高價,學術價值更是無法估量。」
之前說了古玩這行里,收東西有講究,像漢地的佛像、香爐,只要是老的,哪怕殘了也有人要,但藏區的法器不一樣。
像金剛杵、法鈴這些,是修行人降妖伏魔、溝通天地用的,老輩人講,這東西用久了會沾上上一任主人的「氣」,你要是鎮不住,拿回去輕則破財,重則出人命。
所以正經古玩商收這種東西,都得找師傅先「過一遍手」。
不過馬二可不管這些,他眼裡只有錢,伸手就要去拿架子最邊上的一個銅鈸。
「先不拿。」鄭有德突然出聲,「記住位置。」
馬二的手僵在半空,回頭苦著臉:「把頭,這都到嘴邊了……」
「我說先不拿。」鄭有德沒看他,眼神盯著石室深處。
馬二嘟囔了一句,乖乖把手縮了回來。
劉振喜和高老六站在門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但見把頭髮了話,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沒管那些法器,習慣性地拿著手電沿著牆根走。
剛才在東耳室敲出個暗格,我這會兒手有點癢,順著牆磚一路摸過去。
走到西牆角的時候,我停住了。
這裡的牆面很平整,沒有磚縫,是一整塊大石板,但我低頭看地面的石磚時,發現上面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呈扇形,上面積了一層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蹲下身,用刀柄在石板底部敲了敲。
聲音發悶,但不死。
後面也有空間。
「把頭,這兒有門。」我喊了一聲。
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
白露拿著手電照了照石板邊緣,和東耳室那種臨時砌起來的裂縫不同,這是一道完整的、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石門,幾乎和牆面融為一體。
「這道門通向哪裡?」白露問。
鄭有德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劃痕:「打開看看。」
石門上沒有鎖眼,也沒有把手。
馬二把鐵鍬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走上前:「我來。」
他雙手按住石門,雙腿一沉,膀子上的肌肉瞬間隆起,嘴裡憋著一口氣,猛地往前一推。
可石門紋絲不動。
「他媽的,見鬼了。」馬二喘著粗氣,甩了甩手腕,「這玩意兒是焊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