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鬆開手,趴在地上,把耳朵貼著石板底下的縫隙。
底下沒有水聲,只有一種很沉悶的、像生鏽的鐵齒輪咬合在一起的聲音。
「底下有連動的齒輪聲。」我抬起頭說道,「剛才推這半圈,應該是把底下的什麼東西給咬上了。」
白露在旁邊看著,手心攥得緊緊的:「繼續。四個面都得轉到位。」
「西武,搭把手。」鄭有德發了話。
張西武把軍刺插回腰間,走到北面那塊浮雕前。
我們三個各占一面,劉振喜和高老六縮在南配殿的拱門口,探著腦袋往這邊看,想過來幫忙又不敢動。
「再來!」馬二吼了一嗓子。
我們三個人同時發力。
有了張西武加入,這回動靜大多了,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第二面、第三面浮雕依次被推過了一個卡點。
每推過一面,地下那種沉悶的震動感就強烈一分,等張西武把第四面浮雕推到位置,一聲巨響從塔基正下方傳了出來。
我們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只見那座三米多高的石塔沒倒,但底下的黑色基座卻像是花瓣一樣,從中間裂開了四道縫。
緊接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四面浮雕連帶著中間的石台,竟然緩緩往下沉去。
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等動靜徹底停了,靈塔正下方,露出了一個一米見方的黑洞。
洞口一開,一股極濃的味道直接沖了出來。
我下意識地捂住鼻子。
那味道不臭,但非常沖,帶著一股子百年前的陰冷,鑽進鼻腔里辣乎乎的。
「什麼味兒這是?」馬二連打了兩個噴嚏。
白露抽了抽鼻子,臉色變了:「是香料。藏紅花、冰片,還有麝香……比西耳室那邊的味道濃得多。」
以前在西北那邊,有些大戶人家下葬,為了防腐,會在棺材裡墊一層厚厚的茶葉和草藥。
但藏區不一樣,古代藏區貴族或者高僧,如果不用天葬或者火葬,而是選擇保留遺體,他們會用大量的名貴香料把遺體內部掏空填滿,外面再裹上藥水泡過的布。
這味道能幾百年不散。
「通往核心區了。」白露盯著那個黑洞,聲音有點發顫,「貢嘎多吉的鐵棺,肯定就在下面。」
鄭有德打著手電,往洞口裡照了照。
洞口下面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石階,比我們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甬道都要寬,足足能容得下三個人並排走。
但裡面極黑,手電光打下去,感覺光都被那股子香料味給吞了。
「西武,探路。」鄭有德說道,「九峰跟上。馬二護著白露。劉振喜,你們倆走中間。」
張西武沒廢話,順著石階就往下走,我緊緊跟在他身後,手裡捏著一根火柴,隨時準備劃亮測測底下的空氣。
這甬道里的空氣雖然味道沖,但並不憋悶,說明地下有通風口。
石階修得很平整,踩上去沒有那種打滑的感覺,我一邊走一邊用手電照兩側的牆壁。
牆上每隔幾米就挖了一個燈龕,裡面放著黑乎乎的銅燈盞,裡面的燈油早就干成了硬塊。
我們往下走了大概有二十多米,石階到底了。
前面出現了一段平坦的石板路,但路不長,最多也就十來步。
手電光打過去,路的盡頭,被一道巨大的石門擋住了。
這石門不是那種兩扇對開的,而是一整塊巨大的青石板,從上到下封死了去路。
石門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上面沒有壁畫,也沒有浮雕,只有正中間,刻著兩行拳頭大小的藏文。
字跡刻得很深,裡面填了硃砂,雖然過了幾百年,那紅色在手電光下依然刺眼得像剛流出來的血。
張西武停在石門前三步遠的地方,沒敢再往前走。
白露從後面擠上來,推了推眼鏡,盯著那兩行紅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我能聽到她呼吸變得很重,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寫的啥?」馬二在後面小聲問。
白露咽了口唾沫,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寒意。
「上面寫著……入此門者,當捨生死。」
甬道里瞬間死寂。
之前在北配殿那條逃生通道里,寫的是「非請勿入」,在暗門上寫的是「當舍執念」,那些話雖然聽著玄乎,但至少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這句「當捨生死」,擺明了就是告訴你,門後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轉頭看向鄭有德。
把頭站在人群最後面,手電光打在那扇刻著紅字的石門上,臉色隱在陰影里,看不出表情,但我能看到他那隻僅剩的右手,死死捏著菸袋鍋子。
過了好一會兒,鄭有德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捨生死。說明下面有大兇險。」
把頭頓了頓,目光越過我們,死死盯著那扇石門,「石門後面,就是鐵棺室。」
甬道里死一般寂靜,那兩行填了硃砂的紅字「入此門者,當捨生死」,在手電光下紅得發暗,像是剛乾涸的血。
馬二盯著那兩行字,喉結滾了滾,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杵,罵了一句:「草,嚇唬誰呢。二爺我這輩子就沒怕過死。」
嘴上說得硬氣,但他那雙握著鐵鍬的手卻攥得死緊,指關節都泛著白。
這扇石門極大,一整塊青石板,打磨得連個下手的縫兒都難找。
門上沒鎖眼,也沒掛鎖的銅環。
馬二走上前,拿手電在門縫四周照了一圈,然後把鐵鍬刃順著門縫插進去,肩膀一沉,膀子上的肌肉瞬間隆起,憋著一口氣猛地往前一推。
「嗯……」馬二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可那石門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他媽的,這門是不是在裡頭用自來石頂死了?」馬二喘著粗氣退下來,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鄭有德站在後面,眯著眼睛盯著門縫看了一會兒,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推的。看門軸縫隙,可能是拉的。」
張西武沒說話,直接走上前。
他把手裡的手電咬在嘴裡,拔出腰間那把油布包著的老式三棱軍刺,順著石門右側極細的縫隙一點點刮過去。
颳了一會兒,他手指扣住門縫邊緣,雙腳一分,扎了個極穩的馬步,腰部猛地發力往回一拽。
「嘎吱!」
那扇看著有千斤重的石門,竟然真被張西武硬生生拉出了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