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野人

2026-08-29 19:51:44 作者: 老三番茄醬
  「走。」

  曲扎忽然抓住我胳膊道。

  「怎麼了?」我問。

  「這裡不能留。」

  他指向裂石左邊。

  多吉老人專門說過,第三塊裂石左側有冰溝,絕不能走。

  可就在那片沒人該去的雪地上,豎著一根木桿。

  木桿頂端掛著一塊銀色東西。

  我用望遠鏡看了一眼。

  是銀馬牌。

  德格祈福遊行中被杜羅幫搶過的那塊銀馬牌!

  銀牌下面吊著幾縷斷掉的彩線,背面朝著我們,上面似乎刻了字,可距離太遠看不清。

  「有人故意放的。」我說。

  「對,是讓你過去。」

  「我知道。」

  「那你還看?」

  「他們知道我會來。」

  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算另一件事。

  銀馬牌最後明明被德格本地老人拿了回去,現在它出現在雀兒山北面的冰溝里,說明搶牌那伙人後來又動了手。

  那幫人搶這東西,絕不是為了銀子。

  當時我們只看清背面第一個字是「東」。

  第二個字,很可能跟舊寺有關。

  我把繩子拴在牛頭石上,另一頭系住腰,讓曲扎在後面拉緊,自己拿木桿往冰溝邊緣探。

  曲扎急了。

  「不能去!」

  「沒事我不過溝,只看牌子。」

  「都是雪,你看不到溝在哪的。」

  「我能聽。」

  冰溝和實地的聲音不一樣,木桿落在實地上,聲音沉,震動傳得短,下面要是空的,聲音會散,還會帶一點迴響。

  我每走一步,先敲三下。

  前兩米沒問題。

  第三米開始,木桿下的聲音變了。


  我向右挪半步。

  還是空。

  再向右。

  實地。

  那條冰溝比表面露出的寬很多,真正能站的位置只有右邊一條窄脊,木桿上的銀馬牌就插在窄脊盡頭。

  我慢慢靠過去,伸手夠住彩線。

  就在手指碰到銀牌的瞬間,下面突然傳出「當」的一聲。

  不是冰響。

  是金屬撞擊。

  我整個人僵住。

  冰溝下面有人。

  我貼著雪面聽。

  一聲。兩聲。

  接著是一串有規律的敲擊。

  三短,兩長,又三短。

  「把頭!馬二!」

  我沖冰溝下面喊了幾聲。

  沒人回答。

  敲擊聲也停了。

  曲扎在後面大喊:「回來!」

  我還沒起身,右側雪堆突然炸開。

  一個人從雪裡鑽出來,手裡的木棒直奔我後腦,我趕忙往前一撲,肩膀先落地,身體順勢滾到冰溝邊緣。

  木棒擦過棉帽。

  我縮腰勾腳,沒有直著站,起身時傘兵刀已經抽了出來。

  對方沒追。

  他身材不高,臉上抹著黑灰,外面披了一件拼起來的皮襖。

  皮襖里卻露出半截舊軍裝,腳上穿的也不是獸皮鞋,而是一雙割掉鞋幫的解放鞋。

  是人。

  而且不是與世隔絕的什麼野人。

  他見我持刀,嘴裡發出一聲短哨。

  雪坡後面站起五六個人。

  這些人打扮都很怪。

  有人披羊皮,有人穿破棉軍衣,還有個人頭上扣著半頂摩托車頭盔。

  手裡的傢伙也雜,有老獵槍、弩、砍刀,還有削尖的木矛。


  曲扎拔刀要衝過來。

  他剛邁一步,一條繩套從雪裡彈起,瞬間纏住他的腳踝。

  曲扎被倒吊了起來。

  兩匹馬受驚亂跑,前面卻橫著一道藏在雪下的繩網,灰馬撞上去,連人帶貨滾成一團。

  「別動!」

  我喊的是曲扎。

  可他倒掛著,根本聽不進去,揮刀割繩。

  一個戴毛皮帽的人從側面撲上去,用木棍砸中他的手腕,刀落進雪裡,另外兩人按住了他。

  我沒有上前。

  對方至少七個人,暗處可能還有,兩支獵槍已經對準我,槍舊歸舊,十米內照樣能把人打穿。

  臉上抹黑灰的人伸出手,朝我說了句聽不懂的話。

  「啥意思?」我問。

  他又說一遍,指著我的刀。

  我把傘兵刀慢慢放到地上。

  那人走來撿刀,眼睛始終盯著我的肩膀。

  他懂近身打鬥。

  我等他彎腰時突然進步,一腳踹向他膝蓋,他向側面閃開,我沒追,轉身就往石頭後面跑。

  不是打不過,是沒法打。

  我只想搶到那根拴腰的繩子,順坡滑下去,只要進碎石區,獵槍未必能瞄準。

  剛跑兩步,前面雪地里響起一聲脆響。

  砰!

  子彈打中石頭,石屑直接濺到了我臉上。

  我停住了。

  開槍的人站在一塊黑石上,他身上披著一件紅綠相間的舊毯子,槍管冒著煙。

  那不是獵槍。

  是支老式步槍。

  臉上抹灰的人走到我身後,沒有打我,只伸手扯開我的外套。

  先摸走錢袋,隨後拿出馬二的波導手機。

  那人拿到波導手機後,先在手裡掂了掂,又翻過來看電池。

  他顯然見過這東西。

  我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他已經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

  周圍幾個人同時往後縮了一步,有人舉起弩,還有人沖他喊了一句什麼。

  拿手機的人沒慌,把手機湊到耳邊聽了聽……

  裡頭當然沒有聲音,那地方連半格信號都沒有,別說打電話,發條簡訊都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

  接著他又按了兩下。

  波導手機突然響起開機音樂。

  那人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進雪裡。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轉頭瞪我。

  「別摔,」我趕忙說,「值錢,一百多斤鹽都不一定換得到。」

  他聽不懂,不過聽得出我沒說好話,抬手照我後腦來了一巴掌。

  打得不重,更像讓我閉嘴。

  隨後他們用生牛皮繩捆住我的手,那繩子凍得硬,貼上手腕像鐵條,越掙勒得越緊。

  曲扎被從繩套上放下來,右手腕腫了一圈,他剛站穩就要撲過去,被兩個人用木矛壓住肩膀。

  「別動。」我沖他說。

  「他們搶了馬。」

  「人還沒殺,馬算個屁。」

  曲扎扭頭看我,胸口喘得厲害。

  我示意他看雪坡下邊。

  我們的包沒被亂翻,裝錢的鞍袋雖然被取下來了,卻依舊掛在一個人肩上,對方只拿走刀、手機和火柴,連我腰裡的錢袋都沒打開。

  真是劫道的,第一件事該搜錢。

  真要殺人,也不會費勁捆手。

  我當時就覺得,這幫人抓我們,多半不是為了貨。

  至於他們想幹什麼,那會兒還不好說。

  他們把我和曲扎拴在一根長繩上,兩人一前一後押著走。

  灰馬傷了前腿,好在骨頭沒斷,被人用兩根削平的木片夾住腿,又拿皮條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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