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羽毛

2026-08-29 19:51:44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曲扎沒再問。

  後半夜,我被兩聲輕響驚醒。

  不是鐵杯。

  是有人彈了兩下我綁在東面的細線,線沒有斷,杯子也沒掉,說明對方看見了機關,故意碰給我聽。

  我抽出傘兵刀,貼地聽了十幾秒。

  周圍沒有腳步。

  GOOGLE搜索TWKAN

  馬也沒叫。

  我慢慢摸到東側,細線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根白色羽毛。

  羽毛根部纏著紅線,線打了七個結。

  我第一反應是杜氏。

  我們在德格見到的短刀上刻著杜七,多吉交出的舊紙北門旁也有一個杜字,現在又是七個結,未免太巧。

  可我沒有證據。

  第二天一早,曲扎看見羽毛,臉色就不對了。

  「啥意思?」我問。

  「有人讓我們回去。」

  「誰?」

  「山裡的人。」

  「杜羅幫?」

  他搖頭。

  我又問:「你昨天是不是有話沒說?」

  曲扎坐在石頭上,搓了搓凍硬的鞋帶。

  「我小時候,馬尼干戈來過兩個收藥的人。他們說在雀兒山北邊見過一群人,不住村子,也不過節。那些人用舊槍,穿獸皮,會拿鹽跟牧人換鐵鍋。」

  「哪一族?」

  「不知道。」

  「沒人管?」

  「管過。」

  「後來呢?」

  「找不到。」

  其實啊,西藏和川西一帶關於「野人」的說法一直很多,有人說見過一身長毛的怪物,也有人說山里住著不入戶籍的人。

  這兩種事不能混在一起。

  所謂不入戶籍,不代表真是什麼沒被發現的原始部落。


  以前交通不便,有些逃荒的、躲債的、土匪殘部或者失散的獵戶,往深山裡一鑽,幾代人都不跟外面來往。

  當地人不知道他們姓什麼,就統稱「山里人」或者「野人」。

  八十年代以後,公家做人口登記,這種人越來越少,但並非一夜之間全消失了。

  曲扎說的這批人,當地有人叫他們「夏日哇」。

  他說這個詞並不是正式族名,大概意思就是「住在山背後的人」。

  這些人不進寺,不參加集市,也不讓外人靠近住處,有人說他們是舊時給寺里守山的,也有人說是幾十年前跑散的武裝。

  「你見過嗎?」我問。

  「沒有。」

  「沒見過你怕什麼?」

  「見過的人不願意再來。」

  我把白羽毛收起來:「他們要趕我們走,昨晚就能動手。現在只放東西,說明還沒想殺。」

  「你怎麼知道?」

  「不想說話的人,不會打個結給你看。」

  曲扎看了我一會兒,終於問:「你和你的朋友到底來這找什麼?」

  「一個舊寺。」

  他站了起來。

  「我只送你到三岔瑪尼堆。」

  「已經過了。」

  「所以我要回去。」

  「可以。」

  我從錢包里拿出剩下的三百塊,遞給他。

  曲扎沒接。

  「你一個人會死。」

  「那你還走?」

  「我可以帶你回去。」

  我把錢塞進他馬鞍袋:「我不回。你要回,現在就走,兩匹馬留一匹給我。」

  曲扎半天沒說話。

  最後他把錢又扔回來。

  「我收了三百,送你找到人。沒找到,不算完。」

  那時候我挺意外。


  曲扎不是我們這行的人,也不知道我們是誰,他肯繼續走,未必是講義氣,更多是認死理。

  可人在山裡,有時候認死理比講義氣更靠得住。

  我們繼續往西北追。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

  我在一處背風坡找到幾截燒過的牛糞,還有半塊壓縮餅乾的包裝紙。

  紙上印著一家食品廠的名字,正是我們在德格買的那批。

  火堆已經冷透。

  把頭他們確實從這裡經過了。

  附近還有五個人和三頭氂牛的腳印,腳印往北延伸,卻在一片硬石地上斷了。

  我花了一個小時找痕跡。

  西邊沒有。

  北邊也沒有。

  倒是東側石縫裡夾著一點藍布絲。

  白露的棉褲外面是深藍色。

  我捏著布絲,心裡越發不安。

  這不是正常趕路留下的痕跡,隊伍原本應該向西北走,布絲卻出現在東邊,說明他們中途折返過,或者被什麼東西逼著換了方向。

  曲扎說:「可能是找水,別擔心。」

  「不對!他們有水。」

  「找路?」

  「我的朋友不會五個人一起找路。」

  我沿東側走了兩百多米,在一塊石頭後面發現了血。

  血不多,已經凍成褐色。

  旁邊有半個腳印。

  鞋底是橫紋,中間缺了一小塊,我認識,是馬二那雙棉鞋。

  他在德格踢石頭時把鞋底崩掉了一角,還罵鞋販子沒良心。

  我順著血跡往前找。

  十幾米後,血沒了。

  雪地上插著一根短木棍,木棍朝南傾斜,把頭教過我們,這代表前面有險,來人暫緩。

  可木棍底下沒有第二層記號。

  按我們的規矩,真要示警,木棍下面應該壓一塊扁石。

  可沒有石頭,這個記號就只做了一半。

  要麼鄭有德來不及。

  要麼不是他做的。

  我當時就想回三岔瑪尼堆等。

  可馬二的血在這裡,白露的衣服也刮破了,他們遇上了事,我沒法裝看不見。

  我和曲扎又追了一天。

  第三天中午,終於到了約定的三黑石附近。

  確切說,是從北面繞回了鄭有德原本標出的碰頭點。

  這裡有三塊黑色岩石,第一塊遠看像牛頭,第二塊矮一些,像個人盤腿坐著,第三塊從中間裂開。

  多吉老人畫的路線沒錯。

  第一塊黑石下面有我們約好的暗記。

  兩黑夾一白。

  白石尖朝西。

  我蹲下看了幾秒,先摸白石底部,再聞石頭上的泥。

  應該是鄭有德留下的。

  曲扎問:「你朋友來過?」

  「來過。」

  「那人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黑石周圍沒有紮營痕跡,沒有牛糞,也沒有腳印,風能蓋住腳印,卻蓋不住所有東西。

  五個人帶著三頭氂牛在這裡停留,至少會留下草料、繩毛或者火灰。

  什麼都沒有。

  說明他們只短暫停過。

  可問題是,前面沒記號。

  鄭有德答應過會在這裡等我,就算不等,他也會在第二塊黑石附近留下方向,除非他們根本沒有機會。

  我繞著牛頭石找了三遍,最後在背面發現一道淺痕。

  有人用刀刻了半個箭頭。

  箭頭本該朝右,卻只刻了一道斜線就停了。

  石縫裡還有一小片灰紙。

  我用鑷子夾出來,展開後看見白山鳥圖案。

  延邊產的捲菸紙。

  和張西武在多吉牧場撿到的一模一樣。

  關東會到過這裡。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