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
我說十二點左右。
他點了一根煙:「那你想怎麼辦?」
「抓現行。抓到以後,她那份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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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接著我找降措。
「何海東聯繫了外人,今晚一點從前門拿貨。」
降措臉色變了:「我就知道這個漢人靠不住。」
「你別露聲。等人進門再抓。」
「抓到以後呢?」
「他的份歸你和央金。」
降措看我的眼神馬上不一樣了。
最後是央金。
我告訴她:「今晚一點半,何海東會去前屋打電話,降措會去攔他。你準備車,我開後門。」
「印呢?」
「先放回箱子。」
「不行。」
「過路商只認整批貨。沒有印,他明天就是到了也會壓價。你想讓我信你,先把印交出來。」
央金想了想:「一點鐘,你拿印。一點半搬貨。」
「可以。」
三個人都以為我站在自己這邊。
其實我誰也沒站。
吃過晚飯,我藉口檢查煙筒漏不漏煙,踩著木凳上去摸了一遍。
彎頭外面纏著一圈黑布。
黑布下面有根很細的馬尾繩,繩頭從鐵皮接縫穿進去,另一頭系在屋樑釘子上。
我割斷繩子,下面立刻傳來一聲輕響。
我把彎頭拆開,從裡面倒出一團沾滿鍋灰的油布。
黃銅印就在油布里。
印鈕那隻伏獸被煙燻得發黑,底面的「義盛茶號」四個字還沾著泥。
我把印揣進懷裡,又找了一隻大小差不多的銅秤砣,用油布包好,重新吊回煙筒。
央金左手虎口那圈紅印,就是拉緊馬尾繩留下的。
至於地上那點銅綠,是她故意蹭的。
搪瓷缸夾層里的銅錢,則是老早準備好的假餌,她想看看我能不能順著痕跡找到缸底,也想讓我誤以為她藏東西只會藏在容器夾層。
燕門的人做局有個習慣,真路旁邊一定鋪一條假路。
你要是連假路都看不見,人家懶得帶你玩,但你要看見了假路,還以為自己破了局,那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當天夜裡十二點,何海東起來了。
他悄悄走向後門,根本沒去什麼井邊,手裡還拿著相機包,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剛碰門栓,降措從前屋沖了進來。
「你想跑!」
何海東嚇了一跳,轉身就罵:「你有病啊?」
「外面的人呢?」
「什麼外面的人?」
「你聯繫的人!」
何海東馬上看向我,我坐在箱子旁沒吱聲。
「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說你一點鐘從前門拿貨。」
「你他媽耍我?」
「你不是也沒去井邊嗎?」
何海東一下說不出話,降措沒聽明白:「什麼井邊?」
「你家有井嗎?」我問。
「沒有。」
「沒有就對了。」
這時候,央金也坐起來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臉色馬上變了。
現在是十二點二十。
離我和她約好拿印的時間還差四十分鐘,她沒想到我會提前把三個人全叫醒。
何海東指著我:「這小子給咱們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
我點頭:「對。」
「你找死?」
他衝上來要抓我衣領。
我沒躲,只從懷裡拿出黃銅印,往木箱上一放。
「誰動我一下,這方印明早就交給過路商,少誰的份我可不管。」
何海東的手停在半空。
此時央金盯著銅印,又抬頭看向煙筒。
「真是她拿的?」
「是。」
降措轉頭就要打央金,我趕忙一把扣住他手腕。
「你打她,那咱誰也別想賣貨了。」
「可是她騙我!騙我結婚,還偷東西!」
「夫妻帳你們出去算。現在算貨帳。」
我又看向何海東:「把相機包打開。」
「憑什麼?」
「憑你剛才想走後門。」
「我上茅房。」
「茅房在前面。」
降措過去搶包,兩個人扯了幾下,包帶斷了,裡面的東西全掉在地上。
除了膠捲和相機,還有兩件銀馬具飾片,一隻鼻煙壺。
何海東的臉徹底變了。
這些東西都在清單上。
傍晚點貨時還在箱子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拆了蠟封,偷塞進了包里。
我檢查繩結。
蠟封看著沒斷,可底下的紙條已經被刀片劃開,又用米湯粘了回去。
何海東會這一手,說明他以前沒少做私貨。
「現在少的不只銅印了。」我說。
降措衝上去,一拳打在何海東臉上。
何海東撞到牆,抄起木凳還手。
央金沒有勸架,她趁兩人糾纏,直接去拿桌上的黃銅印。
我先一步把印收回來。
「你也別動。」
她看著我:「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信我了?」
「你說讓我拿六成的時候。」
「給多了也有錯?」
「換成我,我一成也不捨得給你。」
央金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難怪你師父敢把你一個人留下。」
我把兩件銀飾片和鼻煙壺重新裝箱,換了新紙條,再讓三個人站成一排。
「現在聽我說規矩。」
何海東捂著嘴角:「你算老幾,還談規矩?」
「我不算老幾,但買家是我的,清單在我手裡,銅印也在我手裡。你外面的人敢進這道門,我馬上把東西砸一件。降措的木板車敢停後巷,我也砸。央金再往煙筒里藏東西,我先扣她那份。」
三個人一起看向降措。
降措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木板車?」
「你遞紙條時我看見了。」
何海東罵道:「合著誰都想吞貨。」
「包括你。」央金說。
「你先閉嘴!你一個燕門的,從開始就沒安好心!」
降措聽見燕門,問:「什麼意思?」
何海東冷笑:「你老婆是專門給男人下套的。她接近你、嫁給你、跟你生孩子,全是為了找墓。」
降措看著央金。
央金沒有反駁。
降措坐到地上,過了好久,才問:「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是。」
「你發誓。」
「我不發。」
「為什麼?」
「你愛信不信。」
降措低下頭,再沒說話。
我把清單鋪在桌上。
「東西還是按原來的規矩賣。扣掉過路商的一成,我們拿一半,剩下一半歸你們三個。你們三個怎麼分,是你們自己的事。」
何海東馬上道:「她偷印,份得扣。」
央金說:「你還偷了三件。」
降措抬頭:「你們兩個都偷了,應該全歸我。」
「你還找了車。」我提醒他。
三個人再次沒話說了。
「行了,你們三個別在我面前裝乾淨,咱們四個,有一個算一個,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區別只是我沒從自己人箱子裡拿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