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燕門

2026-08-28 13:15:2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哪一行?」

  央金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拉了一點,她手腕內側有個很小的燕尾刺青,顏色已經發藍,不湊近看只像一塊舊傷。

  「聽過燕門嗎?」

  我當然聽過。

  舊江湖常說蜂麻燕雀,究竟怎麼分,各地說法不一樣,有的地方把「蜂」說成扎堆做局的,「麻」是用藥的,「雀」是踩點遞消息的,「燕」則是拿男女關係做文章的。

  這幾門不是幫會,也沒有什麼總舵主,說白了,就是一群靠騙術吃飯的人,各有各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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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門最出名的是「拆梁」。

  一伙人原本鐵板一塊,燕門的人混進去,先摸清誰貪財、誰好色、誰怕老婆,再挑最松的一根梁下手。

  梁一倒,房子不用推,自己就散了。

  不過這門裡不全是女人,也不全靠色相,有人扮寡婦,有人扮富家小姐,還有男人專門盯有錢寡婦。

  核心就一條,讓你覺得她站在你這邊。

  我說聽過一點。

  「那就省得解釋了。」

  央金靠在牆上:「銅印是我拿的。」

  「在哪?」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我們兩個合夥,把何海東和降措踢出去。」

  我差點笑了。

  「墓是你們挖的,地方是降措的,我一個後來的,憑什麼踢他們?」

  「憑你有買家,憑你守著箱子,憑他們兩個現在誰也不信誰。」

  「貨怎麼分?」

  「你六,我四。」

  這個分法聽著很大方,幾十萬的東西,她一張嘴就讓我六成。

  天下沒有這種便宜。

  她繼續說:「明天晚上,我把印放回去。何海東會認定是降措拿的。等他們打起來,你把四隻小箱子從後門搬走。我在河邊找了車,天亮前能到甘孜。」


  「然後呢?」

  「東西不往成都走。康定有人接。」

  「誰?」

  「你不用知道。」

  「我連買家是誰都不知道,就敢跟你走?」

  央金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聞見她袖口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不是香水,也不是蛤蜊油,像是碾碎的苦杏仁,又混了點草根味。

  我抓住她手腕。

  「你袖子裡是什麼?」

  央金沒有掙開,說:「防狼的藥。」

  「拿出來。」

  她看著我笑了:「你怕我藥你?」

  「我連別人遞的水都不喝,你說怕不怕?」

  隨即她從袖口裡摸出一個紙包,裡面是灰白色粉末。

  「蒙汗藥?」我問。

  「哪來那麼多蒙汗藥,就是安眠片摻進炒麵里。吃不死人,睡幾個鐘頭。」

  「你準備給誰吃?」

  「本來是給降措的。」

  「現在呢?」

  「看你答不答應。」

  我鬆開她,把紙包拿過來聞了一下,沒有繼續碰。

  「銅印在哪?先讓我看了再說。」

  「你答應,我就告訴你。」

  「那沒得談。」

  我轉身要走。

  央金從後面抱住了我的腰。

  那一下很突然。

  說實話,我當時二十歲,然後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模樣不差,又主動靠過來,我不可能一點感覺沒有。

  可人越是想要什麼,越容易死在什麼上面。

  我想要錢,見錢就得多留個心眼,馬二好賭,見賭桌就得有人拽著。

  眼前這個女人靠這種本事吃飯,她抱我不是因為看上我,是因為我守著那六隻箱子,有一定的話語權。


  我趕忙掰開她的手。

  「央金姐,別拿我當降措。」

  她沉默了兩秒:「你嫌我年紀大?」

  「不是。我怕我死得早。」

  「呵呵,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感覺你比吃人貴。」

  她噗嗤笑了。

  「行,你想先看印,明晚凌晨一點,爐煙筒後面,你自己找。」

  我點頭:「找到了,咱們再談。」

  回屋以後,我沒有馬上睡。

  煙筒是一節節鐵皮捲起來的,從爐子通到屋頂,白天央金碰過煙筒下方,聲音發悶,裡面肯定夾著東西。

  可黃銅印有半斤重,直接塞在煙筒里,早就掉進爐膛了。

  我等央金躺下,才把耳朵貼到木地板上。

  屋裡很靜。

  何海東呼吸快,沒睡熟。

  央金呼吸平,像是真睡著了,前屋降措來回翻身,木床一直響。

  我用指甲輕彈煙筒。

  敲到接近屋樑的彎頭時,聲音短了一截。

  東西就在裡面。

  我沒動它。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出去買糌粑,走之前,我在煙筒彎頭下方抹了一點爐灰,又把一根短頭髮夾進鐵皮接縫。

  回來後,爐灰沒掉,頭髮也在。

  央金沒有轉移東西。

  這說明她真打算用銅印換我入伙。

  但我還缺一樣東西。

  她為什麼知道我們剛分過一筆大錢?

  上午十點多,何海東藉口上茅房,去了前屋。

  我等了半分鐘,也跟了出去。

  他沒在茅房,在櫃檯後面打電話。

  那時德格私人旅館裝電話的不多,降措家這台還是老式轉盤機。

  線路不好,說話聲音小了對面聽不清。

  何海東背對著門,壓著嗓子道:「後天以前……對,整批。那小子一個人……別來旅館,去雀兒山路口等。」

  我退回羊毛屋,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又過了一會兒,何海東回來,沖我問:「你說的許胖子到底什麼時候到?」

  「他說三天。」

  「今天第二天。」

  「路上有雪,晚一天也正常。」

  「他要不來呢?」

  「你急著找別人?」

  何海東看了我一眼。

  「我就是問問。」

  中午,降措說要去前屋看住店客人。

  我把後門鑰匙扔給他:「前門能去,後門不能開。」

  「這是我家。」

  「現在屋裡有貨。」

  他罵了一句藏話,拿著鑰匙出去了。

  不到半個鐘頭,我從窗縫看見他在後巷和一個穿羊皮襖的男人說話。

  那人四十多歲,趕著一輛木板車,車上鋪了兩層草蓆。

  降措塞給他一張紙,指了指旅館後牆。

  我沒出去。

  三個人,三條路。

  央金想從後門把貨運去甘孜。

  何海東聯繫了外面的人,準備在雀兒山路口接貨。

  降措則找了木板車,八成想先把箱子搬去親戚家。

  他們不是一夥。

  他們只是暫時蹲在同一口鍋邊,誰都想把鍋端走。

  下午,我分別找了三個人談話。

  我先找何海東。

  「銅印在央金手裡。」

  何海東眼神一動:「你怎麼知道?」

  「她昨晚找過我,想讓我幫她搬貨。」

  「媽的,我就知道是她!」

  「你別急。她說印藏在後院井邊,今晚會轉移。」

  降措家根本沒有井,院裡只有一個接雨水的石槽。

  我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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