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留下

2026-08-26 11:16:42 作者: 老三番茄醬
  許胖子馬上不罵了。

  巧的是,他當時在成都送貨,住在火車北站附近,聽見有茶馬古道的整批墓貨,他答應包車來德格,最快兩天,最慢三天。

  過路商不是簡單倒手。

  一批貨里有瓷器、銀器、雜項和舊紙,買家根本不是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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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器找瓷器商,銀飾找民族老貨商,帶字號的印章和帳冊還得找專門收藏茶馬古道的人。

  許胖子敢一槍打,是因為他手裡有路,也肯壓自己的錢。

  換個沒底子的中間人,別說二十萬,他連哪件值錢都看不明白。

  鄭有德告訴何海東,許胖子抽一成。

  何海東馬上不同意了。

  「買家買我們的東西,還要抽我們錢?」

  「你們也可以自己賣。」

  「我們賣不出這個價。」

  「所以他抽錢。」

  「那也太多了。」

  鄭有德沒跟他爭。

  「等人來了,你自己談。覺得低,不賣。」

  這一下何海東沒話說了。

  晚上,扎西來了。

  他已經備好三頭氂牛,準備第二天一早出發,把頭說關東會或者杜羅幫都可能搶先,我們不能為了十萬塊一直耗在旅館。

  鄭有德把我們叫到羊毛屋後門,重新安排人。

  他帶人先走,我留下等許胖子。

  馬二第一個反對。

  「為啥留九峰?這邊三個,咱們就留一個,他們要翻臉咋辦?」

  「你留下?」鄭有德問。

  「行啊。」

  張西武說:「我留……」

  鄭有德打斷他們。

  「九峰管公帳,懂貨,也能跟許胖子談。他留下最合適。」

  我心裡知道,合適歸合適,危險也是真的。


  何海東能在德格埋幾個月,絕不是個老實人,央金為了墓能嫁給降措,降措發現妻子和別人挖自家地基,不但沒翻臉,還能加入,這三個人沒一個省油的燈。

  不過把頭把這事交給我,就是認定我能辦。

  「還是我留下吧。」

  馬二還想開口。

  我沖他擺了擺手。

  「許胖子最多三天到。三天以後,我去追你們。」

  鄭有德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到馬尼干戈找嚮導,說去玉隆拉措東口的白塔。扎西說那地方跑車的、趕馬的都知道。我們在白塔北邊的三岔瑪尼堆留記號。」

  「什麼記號?」

  「兩塊黑石夾一塊白石,白石尖朝西。看見後順牧道走。」

  我點了點頭,張西武把一截細鐵絲和一隻小哨子交給我。

  「門上拴線。出事吹三短一長。」

  「不是武哥!你們都進山了,我吹破嘴你們也聽不見啊。」

  「降措能聽見。」

  降措就在幾步外,臉色不太自然。

  馬二把自己的波導手機塞給我。

  「山里沒信號,縣城還能湊合用。你別給二爺亂打長途,話費貴。」

  「裡面還有多少錢?」

  「十七塊五。」

  「你留著買棺材吧。」

  白露最後才過來。

  把貨物清單撕下一份交給我,又從包里拿出兩卷紗布和一小瓶酒精。

  「你手腕的傷每天擦一次。」

  「早結痂了。」

  「結痂也會感染。」

  「知道了。」

  她又說:「許胖子到了,你只談價,別跟著搬東西。何海東要是說少貨,你就拿清單對,一件一件過。」

  「你怎麼比把頭交代得還細?」

  白露推了推眼鏡。


  「我怕你小學文化算錯帳。」

  「初中……就是沒上完而已,二十六件我還是數得過來的。」

  「最好是!」

  第二天清早,扎西把氂牛牽到後巷。

  縣城裡的雪化了一層,屋檐一直往下滴水,鄭有德他們沒走前門,而是翻過羊毛屋後牆,從窄巷繞到河邊。

  臨走前,鄭有德單獨叫住我。

  「九峰啊,貨不值拿命守。」

  「把頭我明白。」

  「他們三個不是一條心。真出事,別幫任何一邊。」

  「那我幫誰?」

  「幫自己。」

  他說完拍了拍我肩膀,轉身走了。

  馬二背著繩子,走出十幾米還回頭喊:「三天!超過三天,二爺回來把許胖子腿打斷!」

  白露在前面說:「你先管好自己的腿!」

  幾個人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德格印經院北邊的街口。

  羊毛屋裡一下安靜了。

  我回去關好後門,按張西武教的辦法,在門栓和窗框上各拴了一根頭髮粗的黑線。

  何海東靠在木箱旁抽菸。

  央金坐在爐邊燒水。

  降措站在門口,看著自己老婆,又看看何海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接下來兩三天,我得跟這三個人住在一起,守著二十多萬的墓貨,等許胖子從成都趕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

  我把傘兵刀藏進後腰,拿出白露留下的清單,準備再點一遍貨。

  前三箱都沒問題,清到第四箱時,我感覺不對。

  白露在清單上寫得很清楚:黃銅茶號印一方,銀腰牌一枚,書信七封。

  箱子裡書信還在,銀腰牌也在。

  可那方刻著「義盛茶號」的黃銅印,不見了……

  屋裡只有四個人。

  我,何海東,央金,還有降措。

  把頭他們已經進山,許胖子還在從成都趕來的路上。

  六隻木箱擺在牆根,箱上壓著舊羊皮,屋裡爐火燒得不旺,羊膻味和潮木頭味混在一塊,聞久了腦袋發沉。

  我把清單放在膝蓋上,又清了一遍。

  銀腰牌在。

  七封書信在。

  粉彩人物瓶在。

  兩隻鼻煙壺在。

  義盛茶號黃銅印,不在!

  那方印不大,四四方方,邊角有磕碰,印鈕是一隻伏著的小獸,銅色發暗,拿在手裡頂多半斤。

  要論黃銅本身,值不了多少錢,可它是茶號舊戳,帶著字號、路子和一段已經斷掉的生意。

  許胖子聽見「義盛茶號」就答應從成都趕過來,說明這東西不是普通雜項。

  我合上清單,問:「誰動過第四箱?」

  何海東坐在木箱旁抽菸,手指夾著菸捲道:「箱子一直在這兒。」

  「我問誰動過!!」

  「你去送人的時候,我們三個人都碰過。」央金端著一隻搪瓷缸,給爐子添水道:「降措搬過一次,何海東開過一次,我也清點過一次。」

  降措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我只搬箱子,可沒開,肯定是何海東碰了。」

  「放你媽狗屁!」

  何海東吐出一口煙:「你媳婦說她清點過,你怎麼不問她?」

  降措看向央金。

  央金把缸放到爐邊,缸底碰到鐵架,發出一聲脆響。

  「你問我做什麼?東西少了,難道是我一個人能拿走?」

  「你能不能拿走,得問過才知道。」何海東說。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跟我認識在先,嫁給他在後,誰知道你到底替誰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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