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分室

2026-08-26 11:16:42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沒理他,蹲下來敲牆腳。

  左邊三塊磚的聲音發悶,右邊靠近棺床的位置卻空了一層。

  這時,白露提著燈靠近說道:「墓誌說過東西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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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二問:「啥意思?」

  「後室左右還有側室,只是門被封平了。」

  何海東臉色一變。

  他剛才大概已經在心裡算完了那些銀器,現在才知道真正的貨還沒露面。

  我沿著磚縫清出一圈白灰線。

  封門磚和牆磚尺寸一樣,外面又抹了同色灰漿,不敲根本看不出來。

  馬二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見沒有?這就是耳朵值錢。換你們自己下來,把棺材一開,抱兩隻破壺就回去了。」

  何海東沒反駁。

  東側小室先開。

  裡面沒有棺材,放著四隻紅木箱和兩口瓷缸,靠門的箱子裝滿銅錢,最晚一枚是同治通寶,正好和墓誌年份對上。

  銅錢很多,卻不值多少錢。

  古玩市場上常有人聽說「一箱古錢」就覺得發財了,其實普通清錢論斤走都不稀奇。

  真正值錢的得看版別、母錢、雕母和特殊爐局,像這種嘉慶、道光、咸豐混在一起的流通錢,挑半天也未必有一枚硬貨。

  第二隻箱裡是茶磚和藥材,早爛成了黑塊。

  第三隻箱裡有一對粉彩人物瓶,外面裹著氈布,保存得很完整。

  白露擦出底款。

  「同治本朝民窯。不是官窯,不過成對,品相不錯。」

  馬二趕忙問道:「幾個點?」

  「我只斷代,不估價。」

  第四隻箱子最輕。

  打開以後,裡面只有一方黃銅印、一枚銀質腰牌和幾封壓在木板下的書信。

  銅印刻著「義盛茶號」。

  這東西材料不值錢,可要是碰上專門收茶馬古道老字號的人,比普通銀器更好賣。

  西側小室里停著第二口棺材。

  棺木短一些,漆面上畫著已經褪色的蓮花,應該就是墓主的妻子曲珍。

  我們先開主棺。

  開棺最忌諱上來就拿撬棍硬別,棺蓋被棺釘和干縮的榫口咬死,硬撬容易斷裂,裡面東西也會跟著震散。

  馬二先找釘位,張西武用薄楔一點點撐開四角。

  棺里沒有屍蠟,也沒有所謂不腐屍。

  墓主人只剩一副骨架,外面裹著爛成片的綢布,頭邊放著一隻銀壺,胸口有串蜜蠟珠,腰側是一柄短刀。

  刀鞘包銀,木柄上嵌了兩顆綠松石。

  馬二看見珠子,眼睛直了一下,卻沒伸手。

  他經歷過很多事後,手倒是還欠,但規矩卻真長進了。

  鄭有德看了一圈。

  「只取兩側和頭腳。骨頭別動。」

  我和張西武用木夾把銀壺、珠串和短刀托出來,主墓人的手骨下面還壓著一塊白玉菸嘴,玉質一般,雕工不錯。

  西側女棺里的東西更多。

  頭部有兩支銀簪,一件珊瑚和綠松石串成的額飾,胸前壓著一隻銀盒,腳邊還放著一雙小銀碗。

  央金看見那件額飾,沒敢伸手,只問:「這個能值多少?」

  鄭有德說:「賣了才知道。」

  何海東道:「這話最容易騙人。東西拿出去,你們說賣十萬,其實賣二十萬,我們上哪知道?」

  「所以讓你們在場看著不就行了?」

  「可……可買家是你們的人!」

  「你們也可以找買家。」

  何海東不說話了。

  他要真有靠譜的過路商,就不會在德格挖三個月還靠旅館藏土。

  清到快天亮,墓里的東西基本都清完了。

  白露一共編了四十七個號。


  真正能賣價的有二十六件,其餘多是普通銅器、殘瓷和銅錢。

  鄭有德粗算了一遍,說行情正常能出二十個點左右,要是粉彩瓶和茶號印碰上對路買家,還能再高一點。

  二十個點,就是二十萬。

  何海東三人的臉色這才好看些許。

  馬二卻有些嫌少。

  「折騰一晚上,一邊才十萬。還不夠吳斌分帳時塞牙縫。」

  「你賺過大錢,就看不上小錢了?」

  「把頭!我不是看不上,就是覺得墓主挺摳。做二十年茶生意,才帶這點東西下來。」

  「人家活著賺錢是用來過日子的,不是專門攢給你的。」白露合上筆記本道。

  「行!那我死的時候肯定多放點,讓後來的同行有口飯吃。」

  「你賭下去,死時能剩條褲子就不錯了。」

  「九峰,你這話傷感情了!!」

  墓清完,接著就是回填。

  很多野路子只管拿貨,不管洞口,東西裝車就跑,盜洞敞著,第二天放羊的孩子掉進去,或者被人發現後順藤摸瓜,這種事以前真出過。

  我們先把兩扇石門復位,再用木楔抵住,免得回填時突然傾倒。

  何海東他們挖出的土,一部分藏在羊毛下,一部分裝進了空糧袋。

  三個月下來,竟堆了上百袋。

  「你們真有耐心。再挖半年,旅館能改成土山。」馬二看得直搖頭。

  何海東道:「白天不敢運。」

  「散土不是讓你藏家裡。河灘邊,荒地頭,爛牆根,枯井裡,分開撒,顏色還得對。你們倒好,準備拿墓土做枕頭。」

  張西武負責夯填,動作又快又穩。

  馬二在旁邊指揮了半天,後來發現自己插不上手,乾脆背著手來回走。

  「不錯。照這樣學,再跟二爺練一年,出去也能當半個土工。」

  張西武問:「剩下半個呢?」

  「拜師費沒交。」

  「多少?」

  馬二張口就說十萬。

  張西武點頭說:「從你帳里扣。」

  馬二愣了一下。

  「不是,咋從我帳里扣……哦!合著羊毛出在羊身上唄?」

  張西武沒再理他。

  我們一直忙到第二天,才把盜洞填到距地面半米的位置。

  最上層鋪回原來的木板和石灰,再堆上舊木料、羊毛和兩隻破柜子。

  只要降措不自己說,外人很難看出這裡開過洞。

  清出來的東西被分成六隻木箱,放回羊毛屋。

  這時,三方都不願離開。

  何海東防著我們,我們也防著他們,央金和降措之間更彆扭,兩個人從墓里上來以後沒單獨說過一句話。

  鄭有德去街邊公用電話打給許胖子。

  電話接通後,把頭沒直說青銅銀器,只說德格有鍋舊茶,二十來斤,雜葉多,兩對好罐。你喝不喝!

  許胖子在電話那頭罵了幾句,大意是他剛跑完一趟,不想再進山。

  「有義盛茶號的舊戳……你也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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