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馬牌

2026-08-24 15:05:03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醫用氧氣和工業氧氣都是氧,但瓶子、灌裝和清潔標準不一樣。

  工業氧裡面可能帶油污和雜質,真用來吸,人未必馬上出事,可誰也不願拿肺去試。

  而且氧氣這東西不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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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里要是有明火,泄漏的高濃度氧反而容易助燃,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先通風、測火、看人和牲口的反應。

  氧氣瓶主要留給缺氧、受傷和撤退時救命,不是背下去讓你敞開了吸。

  鄭有德點了點地圖中間那個方塊。

  「二十米深的墓,下面可能有沼氣。必須帶氧氣。」

  白露說:「還要帶相機和筆記本。墓里的壁畫和銘文,都需要記錄。」

  馬二樂了。

  「我們是下地,不是組織春遊。相機凍壞了咋辦?」

  「電池貼身放,進墓再裝。膠捲也要防潮。」

  「你那相機比我都金貴。」

  「你閉嘴就比相機值錢了。」

  張西武沒理他們,拿起我們帶來的粗尼龍繩,把一端繞到胳膊上拽了拽。

  「二十米不夠。進深二十米,不等於直上直下。」

  我點頭:「至少兩捆五十米。主繩、回繩分開。」

  「再加一捆細繩做路標。」他說。

  馬二摸了摸下巴:「這趟裝備是最全的一次。不過關東會的人會不會已經進了?」

  鄭有德把地圖折起來。

  「進了更好。」

  「咋說?」

  「讓他們替咱們趟雷。」

  馬二嘴歪了一下:「把頭,還是你心黑。人家進墓拼死拼活,咱們後面撿漏。」

  「你不願意,可以走前面。」

  「那不行。二爺這人尊老愛幼,好事必須讓東北的朋友先來。」

  東西分成四路買。

  我和鄭有德去找氧氣、頭燈和防毒面具,馬二帶白露買乾糧、糖塊、茶、蠟燭、電池和相機膠捲。


  張西武去買繩索、鐵鍬、扁撬、岩錘和急救用的紗布、酒精、夾板。

  臨分開前,鄭有德提醒了一句。

  「街上人多,碰見生面孔,過山不報嶺。」

  意思是不講真話。

  我們先去了縣醫院。

  醫院規模不大,氧氣瓶主要留給病人,不願往外租。

  值班的人聽說我們要進山,先問有沒有介紹信,又問是哪個單位的。

  我說是替成都一家測繪公司跑外線,對方看了看我們身上的舊衣服,明顯不信。

  鄭有德沒解釋,只把五十塊錢壓在登記本下面。

  那人把錢推了回來。

  「不是錢的事。瓶子借出去,回來少一個,我要負責。」

  這話很實在。

  鄭有德收回錢,問哪裡能灌氧。

  「城東有個修農機的,叫老彭。他那裡有焊槍。不過你們真要吸,最好別亂來。」

  我們道過謝,去了城東。

  老彭的鋪子夾在兩間賣糧油的小店中間,門口立著幾個生鏽的鐵架。

  他只有兩個大氧氣瓶,都要留著幹活,最後肯租給我們一個,押金八百,租金一天十塊。

  馬二不在,我省了不少口舌。

  要是他在,肯定先問瓶子是不是銀打的。

  我們又從一個跑運輸的司機手裡買到兩隻小醫用氧氣瓶。

  瓶身掉漆,壓力表卻是好的。

  那人開價一千二,我聽瓶膽和閥口都沒異響,最後八百成交,還送了兩個舊面罩。

  防毒面具更難找。

  縣城裡賣的是刷漆和打農藥用的簡易口罩,濾盒擋灰塵、擋一點刺激氣味還行,碰上高濃度有毒氣體就是擺設。

  後來我們在一家勞保店翻出五隻老式過濾面具,橡膠都發硬了,其中兩隻邊緣開裂,只能買三隻。

  我問鄭有德:「不夠分。」

  「西武和馬二不用。」


  「把頭為啥?」

  「他們臉寬,漏氣。」

  我差點笑出來。

  鄭有德平時很少拿人開玩笑,他能這麼說,說明心裡沒表面那麼輕鬆。

  最後我們又買了兩卷塑料薄膜和一包棉布,如果遇見灰塵、黴菌或者屍氣,可以拿濕布擋一擋。

  作用有限,但總比沒有強。

  等我們把東西送回羊毛屋,外面的鑼聲已經響起來了。

  不是漢地那種銅鑼,是鼓、長號和銅鈸混在一起,聲音從街西頭過來。

  降措的孩子趴在門框邊,一直往外看。

  鄭有德問:「他們走哪條街?」

  降措指了指前門。

  「從印經院那邊過來,再去河邊。」

  「後巷能走嗎?」

  「今天有人守,不讓牲口走。」

  鄭有德看了眼時間。

  「去接人。」

  馬二他們還沒回來。

  我和張西武走前門,鄭有德留守物資,街上的人更多了,路兩邊擠得連自行車都推不過去。

  前面有人撒炒青稞,幾個穿節日衣服的年輕人抬著木架,架子上蓋著黃布,黃布下面露出一截銀色的東西。

  白露就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抱著兩筒膠捲,伸長脖子往那邊看。

  馬二背著一袋乾糧,在她後面直罵。

  「你給我回來!再擠,東西讓人摸走了!」

  白露回頭:「那架子上的東西有漢字!」

  「有你名字也不關咱們事!」

  「我就看一眼。」

  「你每次都說看一眼,最後不是下井就是鑽洞。」

  我過去抓住她的包帶,把人從人群邊拉回來。

  「買完沒有?」

  「買完了。你先鬆手。」

  「看見啥字了?」

  白露扶正眼鏡。

  「沒看清,像是東。」

  馬二擠過來,把乾糧袋往地上一放。

  「九峰,管管她。路邊看見帶字的東西就走不動,遲早讓人用塊墓磚騙走。」

  「你才讓墓磚騙走。」

  「二爺至少挑塊完整的。」

  說話間,遊行的隊伍已經到了我們面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幾個轉經的老人,後頭有人舉風馬旗,再往後才是那副木架。

  木架由四個人抬著,上面不是什麼佛像,而是一塊巴掌大的銀牌。

  銀牌做成馬頭形,下面垂著幾縷紅黃絲線。

  白露剛才說看見漢字,應該就在銀牌背面。

  旁邊有個本地年輕人會說漢話,他見我們盯著看,主動解釋,說那是幾個村共同保存的舊馬牌。

  以前商隊翻雀兒山,帶頭的馬脖子上就掛這個,後來路廢了,馬牌便成了祈福用的信物。

  這種東西不一定多值錢。

  但值不值錢,不能只看材質,一個村供了幾十年的物件,哪怕是塊木頭,也不是外人可以隨便碰的。

  古玩行里就有人專門收這種東西,先拿幾十塊、幾百塊哄人賣,轉手便編成土司遺物、寺院法器,價格能翻幾十倍。

  我正要帶白露離開,街對面忽然有人撞進人群。

  那人穿一件灰色藏袍,帽檐壓得很低,先是撞翻一個端青稞酒的女人,趁抬木架的人回頭,一把扯下銀馬牌。

  動作很快。

  銀牌上的絲線繃斷,黃布也被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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