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採買

2026-08-24 15:05:03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多吉老人說完那句話,便進屋關了門。

  馬二站在雪地里,背著半袋沒送完的鹽,扭頭問我:「九峰,他這話到底是嚇唬咱們,還是知道裡頭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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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知道,還用得著進山?」

  「那你猜猜。」

  「我不猜。」

  馬二撇嘴道:「你現在跟把頭越來越像,問三句,回半句,剩下兩句全讓別人晚上睡不著。」

  鄭有德走在前面,頭都沒回。

  「有力氣說話,就把袋子背穩。」

  從多吉老人的牧場回德格縣城,我們沒走來時那條近路。

  扎西帶著三頭氂牛先下坡,張西武跟在後面,我和白露走中間,鄭有德仍舊壓尾。

  山坡上的積雪已經被牲口踩爛了,雪下面混著泥和碎石。

  最難走的不是純雪地,而是這種半化不化的路,腳踩進去,鞋底先滑半寸,再被泥吸住。

  拔腿時力氣用小了出不來,用大了人容易往後仰。

  白露摔了兩次。

  第一次自己爬起來了,什麼也沒說,第二次膝蓋磕到石頭,坐在地上緩了半天,眼鏡上全是雪沫。

  我伸手拉她。

  可她還不領情,先去摸帆布包。

  「包沒事。」

  「我知道。」

  「知道你還摸?」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白露撐著地面想起來,右腿剛一用力,臉色就變了,我沒再問,抓住她胳膊把人拽起來。

  白露站穩後拍開我的手。

  「別拉拉扯扯的。」

  馬二回頭看了一眼:「哎喲,陸把頭扶一下怎麼了?又沒收你工錢。」

  「你給我滾!」

  「你看,你對九峰聲音就小,對二爺我恨不得把雪崩喊下來,這不公平。」


  白露彎腰抓起一團雪。

  馬二趕緊往前跑。

  我們到山腳時已經過了中午,來時帶上山的青稞、藥和鹽大部分留給了多吉,氂牛背上空出不少位置,回程快了很多。

  扎西把我們送到公路邊,沒有跟進縣城。

  他把氂牛韁繩交給另一個趕牲口的人,又用藏話跟鄭有德說了幾句。

  白露聽不全,讓他再用漢話說一遍。

  扎西指著北邊。

  「我不去牛角溝。」

  馬二問:「錢少了?」

  「不是錢。」

  「那你怕啥?」

  扎西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澤仁沒有回來。你們要去找舊寺,我不去。」

  這話沒什麼可勸的。

  嚮導帶路也有規矩,有的人只帶到山口,有的人只送到埡口。

  錢可以買他走一段,

  買不了他替你送命。

  真碰見那種拍胸口說雪山哪裡都敢去的,反而要當心,要麼他壓根不認識路,要麼他想把你帶進一塊沒人看見的地方。

  鄭有德點頭。

  「送到黑石坡下,行不行?」

  扎西猶豫了。

  「只到第一塊黑石。」

  「回來給你兩千,路上馱運另算。我們的人和貨,由我們自己負責。」

  扎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馬二剛想還價,我先攔住他。

  「成。」

  馬二瞪我:「公帳不是這麼花的,三千塊都快頂別人一年工資了。」

  「命能按工資算?」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行,行,你管帳,你有理。」

  鄭有德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那時候德格縣城還不大,房子順著河谷鋪開,街面也遠沒有後來整齊。


  我們進城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遠處能看見德格印經院的紅牆,街上人卻比離開時多了幾倍。

  不少人穿著節日衣服,女人頭上和腰間掛著銀飾,走動時一直響。

  街邊有人賣酥油、糖果、青稞酒,還有用彩紙裹起來的磚茶,幾個孩子還舉著小風馬旗在路邊跑,差點撞到馬二腿上。

  馬二扶住其中一個孩子,順手摸了摸人家的帽子。

  「今天啥日子?全縣人都出來了?」

  扎西說是藏曆新年後的一次祈福日,附近幾個村的人會來縣城轉經,還會抬著各自供奉的舊物繞街走一圈。

  白露馬上問:「什麼舊物?」

  「有經書,有佛像,也有以前頭人留下的牌子。」

  「牌子是什麼材質?」

  「白露。」

  我叫了她一聲。

  她反應過來,閉上嘴。

  扎西明擺著不願意摻和我們的事,她卻一聽見舊物就往上湊。

  她這毛病一直沒改。

  別人在墓里看見金子邁不動腿,她看見帶字的破鐵片也一樣。

  我們先回降措家的旅館。

  降措見到我們,臉上沒多少意外,只是把櫃檯上的鑰匙收了起來。

  「房間沒有了。」

  馬二愣道:「我們的房還在啊,行李也沒拿。」

  「今天人多,有人出雙倍。」

  「出雙倍你就把二爺的鋪蓋卷扔了?」

  降措搖頭:「東西在倉房,沒有扔。」

  馬二還要理論,鄭有德問:「後院能不能住?」

  「能,放羊毛的屋子,一晚上八十。」

  「太貴了。」我說。

  降措指著外面:「別處一百二。」

  我趕忙掏錢。

  高原縣城逢上節日,旅館漲價很正常,尤其那幾年,很多小旅店不登記身份證,跑貨的、躲債的、做邊貿的都愛住。

  平時一間屋二三十,趕上法會、賽馬節或者路被雪堵住,翻三四倍不稀奇。

  你嫌貴可以不住。

  外面零下十幾度,老闆知道你沒得選。

  羊毛屋有股膻味,牆角還堆著幾捆沒有洗過的羊皮,好處是後面有小門,翻過矮牆就是一條窄巷,真出事能走。

  張西武進去轉了一圈,把窗栓、屋樑和後門全看過。

  「能住。」

  「先不卸包。」鄭有德道,「分頭買貨,天黑前回來。」

  他在羊毛堆上鋪開白露臨摹的路線圖。

  「原來按五天準備,現在改十五天。來迴路上最少四天,找地方留三天,墓里按五天算,剩下三天是退路。」

  馬二蹲在旁邊:「墓里真待五天,吃喝拉撒咋辦?」

  白露瞪他:「你能不能別在地圖上說這個?」

  「這不是正事?人吃五穀雜糧,你們考古的進墓不拉屎?」

  白露把地圖往自己這邊抽了抽。

  鄭有德用一根木楔壓住紙角。

  「糧食按十天帶。剩下五天靠壓縮餅乾和糖。水不能全背,路上找雪化水,進墓以後每人至少留兩壺。」

  我問:「氧氣帶多少?」

  「能找幾瓶找幾瓶。」

  「縣城不一定有。」

  「去醫院問,再去修車鋪和焊鐵門的地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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