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小木

2026-08-24 15:05:04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有人喊了一聲。

  灰衣人轉身就跑。

  這人沒有往人少的後巷跑,反而沖向我們這邊,兩邊全是人,他知道抬架子的幾個人施展不開。

  「讓開!」

  

  馬二一把扯住白露,自己往前頂了半步。

  灰衣人撞上他肩膀,身子歪了一下,他袖口裡露出銀光,手上居然握著一把短刀。

  張西武已經到了,抓住灰衣人的手腕往外一擰。

  短刀落地。

  灰衣人抬膝頂向張西武腰側,沒頂中,反被他用肩膀壓到牆上。

  張西武正要扣住他的手,那人突然用藏話喊了一句。

  周圍的人全往我們這邊涌。

  我聽不懂那句話,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話。

  剛才解釋馬牌的年輕人指著我們大喊:「他們是一夥的!」

  「啥玩意兒?」馬二急了,「你哪隻眼看出一夥的?二爺還替你們攔人!」

  那年輕人撿起地上的短刀。

  刀柄上刻著一個交叉火紋。

  我心裡一沉。

  這個紋樣我見過。

  炭山銅釜、邛都銅燈、元謀老宅鐵匣上,都有近似的火紋。

  人群里又有人喊:「杜羅!是杜羅幫!」

  這幾個字比短刀更讓我吃驚。

  馬二沒反應過來,還在罵:「什麼騾子驢子的,你們先把話說清!」

  白露卻抓住了我胳膊。

  「陸九峰。」

  「我聽見了。」

  杜羅。

  小木在楚雄廢烤菸房裡親口告訴過我們,他漢名阿成,家中長輩也叫他杜羅。

  那不是姓,也不是正式名字,而是他們那一支男人成年後都能加在名字前的舊稱。

  當時我們以為那只是杜氏後人的族內稱呼。

  現在德格縣城裡,卻冒出來一個杜羅幫。


  灰衣人被張西武壓在牆上,聽見這三個字後,突然不掙扎了。

  他扭頭朝街南邊看了一眼。

  那邊站著七八個人。

  有人穿皮夾克,有人穿當地袍子,打扮並不一樣,他們並沒有往前沖,只隔著人群看。

  其中一個年輕人側身退進巷口。

  瘦高,舊運動服,頭髮比一年前長了些。

  只有一眼。

  他馬上轉過臉。

  「小木!」

  我喊了一聲。

  那年輕人的腳步頓了半下。

  然後人沒了。

  馬二聽見我的喊聲,猛地回頭:「哪兒?小木在哪兒?」

  「南邊巷子。」

  他要追,被我一把拽住。

  「別動。」

  「真是那小崽子?」

  「沒看清。」

  「沒看清你喊啥?」

  「我喊了,他停了。」

  白露馬上道:「就是他。」

  可能我們說的是漢話,周圍人已經圍了上來,幾個本地男人手裡拿著木棍,後面的遊行隊伍也停了。

  那塊銀馬牌還在灰衣人懷裡,可他被張西武扣著,怎麼看都像我們幫忙接應,又在中途起了內訌。

  這事越解釋越麻煩。

  張西武低聲道:「九峰,退路。」

  我看了看四周。

  前面是遊行隊伍,左邊是牆,右邊擠滿人,只有南邊巷口還能走,可杜羅幫的人剛退進去,誰知道裡面有多少人。

  我用春點問張西武:「後山有風嗎?」

  意思是後面有沒有埋伏。

  張西武道:「有草,不見石。」

  有人,但暫時沒看見兵器。

  馬二聽懂了,把白露護到自己身後。


  「要不要翻梁?」

  「不翻。把鍋放下。」

  灰衣人聽見我們說春點,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這人也懂行話。

  我盯著他說:「朋友,山門是你踹的,別讓我們替你賠門板。」

  灰衣人沒回話。

  「銀馬牌拿出來。」我說。

  他冷笑:「你算哪一路的?」

  「過路的。」

  「過路的管閒事?」

  「你撞了我的人,這就不是閒事。」

  馬二在旁邊道:「對!你撞二爺這一下,肩膀都快碎了,少說賠五……賠五百!」

  白露小聲罵:「你什麼時候了還訛錢?」

  「習慣了,一時沒收住。」

  包圍我們的人越來越多。

  有個老人走到前面,用藏話問灰衣人,可這人一聲不吭,反而把手往懷裡按得更緊。

  老人臉色變了,抬手就要讓人上來搶。

  鄭有德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

  他沒喊,也沒推人,走到我身旁才問:「誰拿了貨?」

  我朝灰衣人抬了下下巴。

  鄭有德看了一眼刀柄上的火紋,又看向老人。

  「找個會說漢話的。」

  剛才那年輕人站出來。

  鄭有德說:「人,我們幫你們扣住。東西在他身上。我們和他不是一路。」

  年輕人指著我的包。

  「你們也有那個記號。」

  我低頭一看。

  我的帆布外袋露出一截人皮唐卡的舊布包,布包上有白露為了區分資料畫下的火紋,雖然不是完全一樣,隔遠看確實接近。

  白露想解釋,鄭有德先抬手制止了她。

  這種時候,你解釋人家只會更認定你和搶東西的是一夥。

  鄭有德從我手裡接過公帳袋,抽出一沓錢。

  「銀牌有沒有損壞,我們賠。」

  年輕人怒道:「不是錢!」

  「我知道不是錢。」

  鄭有德把錢交給他,卻沒鬆手。

  「這是修牌子、安置受傷人的錢。人和東西都在這裡,先把街讓開。要問話,找你們管事的人來。」

  老人聽完翻譯,看都沒看錢,然後走到灰衣人面前,伸手去拿銀馬牌。

  就在這時,街北邊突然傳來一陣爆竹聲。

  砰!砰砰!

  聲音貼著牆炸開。

  張西武身體猛地僵住。

  他扣著灰衣人的手鬆了半寸,視線也一下轉向爆響的位置。

  灰衣人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肩膀往下一沉,從外套里滑了出去。

  張西武手裡只剩一件灰袍。

  「他跑了!」白露喊道。

  灰衣人裡面穿著黑色夾襖,低頭鑽進人群,馬二追上去,抬腿把他踹翻,可周圍同時衝出來三個人,兩個人攔馬二,另一個抓起灰衣人就跑。

  銀馬牌掉在地上。

  我離得最近,趕忙彎腰去撿。

  有人卻從我身側先伸出手。

  手腕很瘦,虎口有一道燙傷疤。

  小木也有這道疤。

  當初在紫溪山老宅開火牛門時,他往爐膛里添過炭,火星濺到手上,後來結了一塊深色痂。

  我沒抬頭,直接扣住那隻手。

  「小木?」我低聲問。

  他雖然用圍巾蒙著半張臉,可眼睛我認得。

  「小木,你跟杜羅幫什麼關係?」

  「放手。」

  「阿格呢?」

  「放手!」

  他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一直看著我身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

  街南邊那幾個人已經往這裡擠,其中一人手放在腰後,那姿勢不像拿刀,更像腰裡別著傢伙。

  小木猛地往回抽手。

  我沒放。

  「你們在找什麼?」

  「找人。」

  「誰?」

  小木張了張嘴。

  後面有人喊了一句:「杜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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