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壇城

2026-08-22 21:08:51 作者: 老三番茄醬
  「石頭有多大?」我問。

  「有一人高吧。」

  「那字在哪一面?」

  「好像是朝東。」

  「多少年了,這石頭現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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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前還在。」

  「那這石頭前面就是舊寺?」

  「前面不遠。」

  多吉又在刻字石後面畫了三道矮牆。

  「東行寺在北面山崖下。屋頂已經沒有了,只剩牆。西邊有一口乾井,不要下。」

  馬二問:「井裡有什麼?」

  「死人。」

  「你見過?」

  「聞過。」

  馬二還想追問,鄭有德敲了敲地面。

  「先記路。」

  多吉最後在舊寺南邊畫了一個圓。

  圓外四道環線,裡面一個方塊。

  那圖案一出來,白露立刻蹲近了。

  「這是什麼?」

  「墓。」

  「你剛才不是說不知道墓在哪?」

  「我不知道入口。」

  多吉指著那個圓:「我只聽老輩人說就在舊寺下面。」

  「這是誰畫給你的?」

  「我父親。」

  白露盯著麻布上的圓形,拿鉛筆迅速臨摹。

  我問:「你父親進去過沒有?」

  多吉仍是那句話:「他在外面等。」

  「那他怎麼知道形狀?」

  「出來的人畫的。」

  白露畫到第三層時停住。

  「這不像普通墓圖。」

  「那像什麼?」我問。

  「壇城。」

  馬二道:「壇城是城?」


  「不是你想的城。」

  白露推了推眼鏡:「壇城是藏傳佛教中表現佛國秩序和宇宙結構的一種圖式。常見形態是外圓內方,多層環繞,中間為核心宮殿。繪製、修法、供養各有規矩,不是隨便畫幾個圈。」

  她指著麻布。

  「如果貢嘎多吉墓仿壇城修建,外層可能代表火焰輪、金剛杵輪、蓮花輪,內部再用四門和迴廊對應方位。實際墓窟不一定完全照宗教圖畫建,但結構很可能是圓形套方形,而且不止一層。」

  馬二聽得頭大。

  「說簡單點。」

  「外面繞圈,裡面走格子。」

  「那不就是迷宮?」

  「可以這麼理解,但功能不一樣。壇城不是為了困人,墓里照著修,才可能變成迷路結構。」

  鄭有德接過白露的臨摹圖,看了一會兒。

  「多層結構,外城、內城、核心區。」

  「對。」

  「入口不一定直通中心。」

  「很可能要按方位轉。」

  鄭有德用手指在紙上走了一圈。

  「我們要走的路,比想像中長。」

  馬二問:「有多長?」

  「真按這張圖,走完一座壇城,少說三五天。」

  「墓里走三五天?」

  「是找路,不是趕集。」

  馬二咂了下嘴:「握草!那墓得多大?」

  多吉老人道:「很大。」

  「多大?」

  「像一座倒扣的壇城。」

  這話聽著怪,但白露能明白。

  正常壇城是平面的宗教圖式,如果墓窟把它做成立體,並向山腹或地下層層下沉,從外面看,就像整個結構扣進山里。

  我拿過地圖仔細看。

  「老人家,你父親說墓會變,是不是因為這些環道長得一樣?」

  「不只。」


  「還有什麼?」

  「門。」

  「門怎麼了?」

  「有些門白天開,晚上關。有些門進去能回來,第二次進去就沒有路。」

  白露問:「靠水推動?」

  多吉搖頭。

  「靠繩索?」

  還是搖頭。

  「那是靠什麼?」

  「不知道。」

  張西武一直盯著地圖,這時才問鄭有德:「墓會變,是真的嗎?」

  鄭有德撿起一根木楔,在地上畫了四個相連的方格。

  「墓不會活。」

  他把中間一條線抹掉,又在另一邊補了一條。

  「但路可以換。」

  「臥槽,把頭真有機關?」馬二問。

  「可能是活動牆,也可能是門軸。還可能什麼都沒動,是人走錯了。」

  我道:「山裡有磁鐵礦,羅盤靠不住。所以可能要帶線。」

  張西武道:「線也可能被割。」

  「那就留雙記號。牆上刻,地上擺石,繩子只做第三道。」

  白露提醒:「不能隨便刻牆。」

  馬二樂了:「都走不出去了,你還怕傷牆?」

  「有些壁畫和題記比路重要。」

  「命重要還是字重要?」

  白露張嘴要罵。

  鄭有德道:「命重要。字能拓就拓,擋路就放。」

  白露沉默幾秒,沒再爭。

  多吉老人看著我們商量,忽然問:「你們有幾個人?」

  「五個。」鄭有德道。

  「以前也是五個。」

  「什麼時候?」

  「去年。」

  「關東會?」

  老人聽不懂這個名字。

  我換了個問法:「是不是有個說東北話的男人?」

  「有。」

  「他們去過舊寺?」

  「不知道。」

  「你給他們畫圖了?」

  「沒有。」

  「那他們怎麼走的?」

  「帶走了一個年輕人。」

  扎西在旁邊臉色一變。

  「誰?」

  「澤仁。」

  扎西顯然認識。

  他走到火邊,急聲問了幾句藏話,多吉回答後,他臉越來越沉。

  我問:「怎麼回事?」

  扎西道:「澤仁是玉隆那邊的趕馬人,去年入冬前跟幾個外地人進山。他家裡以為他去甘孜運貨,到現在沒回來。」

  鄭有德道:「那伙人有幾個?」

  「扎西也不清楚。」多吉說,「來找我時五個,帶走澤仁時是十來個。」

  張西武問:「他們帶沒帶槍?」

  多吉指了指腰後。

  「有一個人這裡鼓著。」

  馬二低聲道:「鍋裡帶火。」

  鄭有德道:「聽見了。」

  這條消息讓地圖的分量又重了一層。

  對方可能已經進過牛角溝,哪怕沒找到墓,也可能在舊寺附近留下人、繩索、記號和物資。

  「明天先回縣城。」鄭有德道。

  「你們不從這裡進山?」

  「物資不夠。」

  多吉看了一眼我們的行李:「也是,至少要十天的。」

  馬二問:「真要這麼久嗎?」

  多吉用手指依次點著圖上的冰溝和牛角溝。

  「天氣好,兩天能到崖下。下雪,五天也到不了。你們還要出來。」

  張西武道:「按十五天準備。」

  「太重。」我說。

  「五個人,十五天,分包。坡下設一個存放點。」

  「如果有人盯,存放點可能被動。」

  張西武看向我:「做兩個。」

  我點頭。

  一個真點,一個假點,這和下墓前藏工具一個道理。

  行里有些人把所有炸藥、繩子、乾糧都堆在盜洞口,覺得拿著方便。

  真碰上同行搶鍋,別人只要把洞口一占,你在下面連水都沒得喝。

  老把頭做根據地,一般不會只留一個貨點,明貨擺在近處,真東西埋遠一點。

  車鑰匙也要分開,人可以空手跑,不能所有人圍著一輛車等死。

  鄭有德看了看天。

  「今晚分兩班。西武、九峰上半夜。馬二、我下半夜。白露睡。」

  白露馬上道:「憑什麼我不值夜?」

  「你明天畫圖。」

  「我已經畫完了。」

  「那就再畫一遍。」

  「我也能守。」

  馬二笑道:「你守什麼?賊來了,你先問人家懂不懂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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