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室內沒有暖氣，室內比室外的溫度都要低一些，紀瀟瀟穿著厚厚的毛絨睡衣，腳下也是毛絨絨的拖鞋。整個人像是一團粉色的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
江野忍不住伸手rua了她的臉一下。
換來紀瀟瀟不滿的眼神。
江野熟練的換鞋進去。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響，伴隨著熱油爆香蔥姜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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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著圍裙的陳梅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走出來，看見江野，臉上的笑紋瞬間堆了起來。
「小野來啦！快坐快坐，外面冷吧？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廚房門口，身材魁梧、留著板寸頭的紀岳正拿著鍋鏟探出頭。
作為市刑偵支隊的刑警隊長，現在更是即將升任副局長的存在，紀岳平日裡不苟言笑，眉宇間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嚴。
看著紀瀟瀟幾乎是貼著江野走，紀岳眼裡閃過一絲心痛，表面不動聲色。
「來了？」
江野禮貌地打招呼：「紀叔叔，陳阿姨好。」
「我爸媽店裡忙不過來，我媽讓我過來厚著臉皮蹭頓飯。」
陳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說什麼蹭飯，這孩子淨見外！你倆坐著看會兒電視，最後一個紫菜蛋花湯馬上就好！」
紀岳把鍋鏟遞給陳梅，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考得怎麼樣？」
江野笑了笑：「正常發揮，沒什麼意外。」
紀岳對於江野向來優異的成績十分滿意，他點點頭。
「那就好。瀟瀟這次要是退步了，寒假我非關她禁閉不可。」
「爸！」
紀瀟瀟在沙發上抗議，「我這次數學大題全寫滿了！肯定及格！」
餐桌很快被擺滿。
四菜一湯，家常的紅燒排骨、清炒蝦仁、香菇油菜，還有滿滿一大碗熱湯。
飯桌上，陳梅不停地往江野碗裡夾菜，排骨堆得像座小山。
紀瀟瀟一邊扒飯，一邊眼睛時不時在江野和紀岳臉上轉悠。
江野神色自若，該吃吃該喝喝，時不時接兩句陳梅關於高考政策的閒聊，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一頓飯吃完，紀瀟瀟被陳梅指使去廚房洗碗。
江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正準備去陽台點菸的紀岳。
「紀叔叔，其實我今天過來，除了蹭飯，還有件事想向您請教。」
紀岳停下腳步，轉過身，審視的目光在江野臉上停頓了兩秒。
以老刑警的敏銳直覺，他能感覺到江野今晚的狀態和平時有些微妙的不同。
平日裡的江野隨性幽默，哪怕在長輩面前也帶著少年人的鬆弛。
但此刻，江野的眼底深處，帶著少見的認真。
「來茶室吧。」
紀岳掐滅了手裡的打火機，偏了偏頭。
書房兼茶室不大，靠牆打了一整排書架，大半擺著刑偵法醫學書籍和法律彙編。
一張厚重的實木茶桌橫在中央，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普洱的苦香。
紀岳隨手帶上木門，將紀瀟瀟在廚房折騰碗碟的動靜隔絕在門外。
他在主位坐下，提起紫砂壺沖洗茶杯，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用開水燙過茶寵，洗茶、出湯，動作沉穩老練。
一杯澄澈紅濃的茶湯推到了江野面前。
「說吧。」
紀岳靠著椅背，神態溫和隨意。
「找我什麼事？」
這小子不是什麼無的放矢的人，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這麼主動找他。
不過，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子，能有什麼大事？
難道又有哪個莫名其妙愛上他的女瘋子過來騷擾他了？
孫文靜的事情，他之前可是聽說了。
江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滾燙微苦的茶水順著喉管滑下。
「也沒什麼，就想問一下，紀叔你在海城有認識的人嗎？」
他盯著江野，「你打聽海城幹什麼？在那裡惹上麻煩了？」
「不是我。」
江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敲擊了幾下，找出一張截圖。
那是宋子軒發給他的，關於海城霍家內部關係以及霍毅履歷的簡略脈絡。
江野將手機推到紀岳面前。
紀岳掃了一眼屏幕，神色微變：「霍毅？海城宏遠物流霍兆華的兒子？」
「紀叔叔認識？」
「去年省廳交流學習，海城經偵和緝私部門通報過幾起跨境走私的懸案，宏遠物流的名字出現過不止一次。」
紀岳神色徹底嚴肅起來，他收回目光，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霍家在海城底子不乾淨，近幾年靠著航運洗白，資產膨脹極快，但這些案子牽扯太大，證據鏈一直被切斷。」
說到這裡，紀岳的語氣沉了下去。
「你怎麼會接觸到霍家的人？這東西，你又是從哪兒得來的？你認識霍毅？」
江野平靜地點了點頭：「他是我同宿舍的舍友，剛轉來不到半年。」
「霍毅轉學來江城，不是因為家裡生意變動。」
「去年上半年，海城崇德實驗私立高中，有個高二的貧困女學生跳樓身亡。」
紀岳手指不自覺點起了桌子。
「這件事，我聽說過。」
江野：「但紀叔你應該只是聽說過，還不知道其中細節吧？」
他緩緩道：「表面上是學業壓力自殺，屍體當天火化，家屬拿到了一筆七位數的封口費，隨後全家搬離了海城。」
「但實際上，那個女生懷了霍毅的孩子。」
「女生上天台逼霍毅負責，霍毅否認，女生絕望跳樓。」
「這件事在海城本地被霍家用錢和關係徹底按了下去，連當天的出警記錄和校方檔案都被做成了意外。」
紀岳不自覺點燃了一支煙，青灰色的煙霧在茶桌上方繚繞開來。
他沒有立刻質疑江野的信息來源。
他認識江野十幾年，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著懶散，但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更不會拿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開玩笑。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紀岳的目光透過煙霧盯著江野。
「海城宋家，宋子軒。」
江野神色不變，「紀叔叔應該知道宋氏集團在海城的分量，宋子軒和霍毅在同一個學校，他知道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