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岳抽了一大口煙，菸頭在昏暗的茶室里亮起猩紅的光芒。
「江野。」
紀岳的聲音很低，帶著長輩的嚴厲與刑警的凝重。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件事發生在海城，跨區域、時隔半年、證據滅失、死者火化、家屬失聯，更何況，說的再冷血一點，沒人逼著那女生跳樓，她是自願跳下去的。」
「就算真的徹查了，霍毅最多也就是承擔民事賠償責任，根本不會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刑事懲罰。」
紀岳把菸灰彈進水晶菸灰缸，抬眼看著江野，目光銳利。
「跳樓自殺在法律上是自主行為，沒有非法拘禁，沒有直接暴力脅迫，甚至連強姦罪的直接物理證據都沒了。」
「江野，你想幹什麼？伸張正義？隔著幾百公里去海城當大俠？」
江野迎著紀岳審視的目光，不由擺了擺手。
「紀叔，您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我哪有那份閒心去當蝙蝠俠，只是這個霍毅分到了我宿舍，平時做事不地道，之前還衝瀟瀟獻殷勤。」
「我就是心裡犯膈應，想聽聽您這位大隊長的專業看法。」
紀岳聽到「沖瀟瀟獻殷勤」幾個字，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還敢招惹我家寶貝女兒？！！」
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後又迅速收斂。
「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年紀小，有正義感是好事，但別去干多餘的蠢事。」社
「會上的水深得很，別以為自己學了點東西、腦子靈光就能橫衝直撞。」
「天塌了，有我們這些大人頂著，輪不到你一個小毛孩去出頭。」
話是這麼說，紀岳現在滿腦子都是回頭提醒自家寶貝女兒離那個混蛋遠點。
要不乾脆轉學算了？
「紀叔說得對，我聽您的。」
江野順從地點了點頭。
找紀岳詢問跳樓案，本就是順手試探一下體制內對這種舊案的處理難度。
用這種道德和輿論層面的案子去威脅霍毅，在江野的計劃里，向來屬於最下乘、也最沒效率的方法。
既然不行，那就算了。
江野放下茶杯。
「紀叔，其實我還有另外一件事想麻煩您。」
紀岳掐滅了手裡的菸蒂：「什麼事？」
「我想找個人。」
「誰？」
「許海。」
江野吐出一個名字。
紀岳愣了一下，在腦海里搜索了一遍江城的重點人員庫，確定沒對上號。
「許海？什麼人？」
「我一個朋友的親生父親。」
江野：「之前沉迷賭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貸，被人追債，他應該進過局子留過案底，現在應該還在江城，只是一直找不到他現在人在哪兒，我朋友很擔心。」
紀岳沉吟片刻。
查一個有案底的本地人員動向，對市刑偵支隊來說只是內部系統點幾下滑鼠的事情，算不上違規越界。
「這倒是沒什麼問題。」
紀岳點頭，「我明天去局裡，讓人在戶籍和在逃、涉賭資料庫里拉一份檔案出來，有消息了發你微信。」
「那就多謝紀叔了。」
江野嘴角微微勾起。
滴鈴鈴——！
就在這時，紀岳放在茶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紀岳伸手抓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眼神微肅，按下了接聽鍵：「我是紀岳。」
可沒聽一會兒，紀岳站起身，面色暈怒：「我說了，你不准去！！那地方多危險你知不知道？！」
江野聽力好，隱約聽到對面一個青年的聲音：「可是師傅，整個警局就那麼幾個人符合標準！總不可能你去吧？你信息都公開這麼明顯了。」
紀岳被噎了一下，乾脆起身拿起外套：「小野，我先走了，許海的消息我明天發給你。」
「紀叔您路上小心。」
江野回應了一句。
紀岳不再廢話，帶上門快步穿過客廳，外面很快傳來了防盜門重重甩上的悶響，以及紀瀟瀟在客廳里的驚呼聲。
「爸爸？你去哪裡？」
茶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窗外，漫天鵝毛大雪無聲地下著，打在玻璃窗上，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江野想起了剛才紀岳電話里的對話，眼眸微動。
結合一下現在的時間段，這應該是警局針對「黑蠍」組織的臥底行動。
當年他十二歲，剛獲得三天的頂級黑客技能，反手就把市局內鬼王宗延給送進了監獄，強行打斷了當年紀岳險些送命的臥底死局。
那場風暴讓整個江城警界震盪，偵查方向徹底推翻重來。
也因為這個蝴蝶效應，原本四年前就該展開的行動，硬生生推遲到了今天。
這些年紀岳升遷速度快，破案也穩，隔三差五上電視受表彰，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在全省同行乃至犯罪分子眼裡都是熟面孔。
他確實去不了。
但他手下那些剛出警校、底子乾淨的年輕徒弟，顯然要被頂上去了。
紀岳是老派刑警，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手底下的人看的也緊，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新人去跳那個深不見底的火坑？
江野調出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長期任務：阻止紀岳前去臥底。】
任務欄一直處於「進行中」的狀態，並沒有提示完成。
江野眉梢挑起。
系統不結算，說明危險源從來沒有真正掐斷。
估計紀岳想去以身犯險當臥底的心還沒有徹底死去，隨時都可能搞事情。
江野靠在椅背上，腦海里的記憶飛速翻湧。
四年前黑進黑蠍組織核心伺服器時，他頂著對方頂尖黑客「幽靈」的圍剿，強行啃下來一小塊標記著「A-7帳本」的數據碎片。
要是現在把這份帳本交上去，或許可以幫一幫老紀。
江野起身，打算再去看一眼那帳本，要是確實有用，那就秘密投遞，交給紀岳。
說起來，那個加密文件里，到底記了些什麼？
當時時間緊迫，他只掃了一眼就將數據徹底加密，隨手丟進了自己冷錢包資料庫里。
......海運、離岸帳戶、代號、還有……
江野眼神突然一凝。
霍？
那個帳本的資金往來記錄里，似乎，出現過霍這個字？
——
（抱歉，卡文嚴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