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地圖上只有一座橋
2026-08-23 18:32:34
作者: 爾東不凡
王天豪盯著那輛車。
「這是……」
「咱們的車先跑過來了?」
羅天成靠在座椅上。
「你坐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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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豪低頭摸了一下座椅。
又看向窗外,想撐著在笑笑,卻笑出不來。
林晚晴迅速調出剛才過橋的視頻。
技術人員將兩段畫面並排放大。
第一座橋右側護欄。
缺口長二十一厘米。
眼前這座。
一模一樣。
第七根路燈上。
掛著一張褪色的恆泰GG。
GG左下角撕開半邊。
一樣。
橋面中央。
有一塊深色瀝青補丁。
形狀像一隻伸開的手。
還是一樣。
河道左側。
漂著一個掉色的紅色浮標。
連浮標傾斜的角度都沒有變化。
就是同一座橋。
林晚晴看向技術人員。
「地圖。」
電腦屏幕上,警方道路圖,水務圖,衛星圖。
三張地圖同時打開。
這一段河道上。
從頭到尾。
只有一座橋。
夜風從河面吹來。
帶著潮濕水腥味。
那輛空商務車停在橋頭。
車門隨著風輕輕晃動。
吱呀。
吱呀。
兩名警員持燈靠近。
強光照進車內。
駕駛位沒人。
副駕駛沒人。
後排也空著。
但五個座椅上的安全帶。
全部扣好了。
其中一名警員蹲下。
查看車輛識別碼。
剛把手電照向擋風玻璃下方。
車內導航忽然自動亮起。
滋啦——
屏幕里出現一段視頻。
畫面正是十分鐘前。
他們第一次駛上大橋的場景。
陳不凡坐在後排。
羅天成靠著車窗。
王天豪低頭看手機。
連座位都完全相同。
可錄像里。
橋上並不只有他們一支車隊。
道路兩側。
整整齊齊站著兩排人。
那些人全部撐著白色紙傘。
頭低得很深。
看不清臉。
車輛向前行駛。
紙傘人卻沒有邁步。
他們只是貼著車窗。
和車一起向前滑動。
技術人員聲音發緊。
「這不是我們的行車記錄儀。」
視頻中的王天豪突然抬頭。
隔著屏幕。
看向現實中的空車。
緊接著。
陳不凡。
羅天成。
林晚晴。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他們沒有看前方。
而是齊齊看向屏幕外的警員。
那名警員身體一僵。
視頻里的「他」。
也出現在副駕駛位置。
額頭已經撞得凹陷。
半張臉全是血。
卻仍然舉著執法記錄儀。
鏡頭正對現實中的自己。
警員猛地後退。
「車裡有——」
砰!
四扇車門同時關閉。
空車發動機猛然轟鳴。
車燈驟亮。
直直照向眾人。
「退開!」
林晚晴厲喝。
警員迅速散開。
無人駕駛的商務車突然加速。
衝上橋面。
車尾燈轉眼沒入黑暗。
可橋上傳來的。
不只是這一輛車的引擎聲。
一輛。
兩輛。
越來越多。
像整座橋上。
正有幾十輛看不見的車同時疾馳。
片刻後。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撞擊。
沒有落水。
那輛車就這麼消失了。
羅天成走到橋頭。
取出一枚定山釘。
釘進水泥裂縫。
鐺!
釘尾繫著一根硃砂紅線。
紅線被夜風吹起。
筆直指向河對岸。
「走。」
王天豪看了一眼那輛車消失的位置。
「還走這座?」
「不然呢?」
羅天成道:
「在這裡等它開回來接你?」
第二次過橋。
車速壓得很低。
所有車窗全部關閉。
橋面路燈一盞盞從車頂掠過。
陳不凡坐在後排。
目光落向右側河面。
水很黑。
沒有月光。
可橋樑的倒影異常清楚。
路燈。
護欄。
車隊。
全都映在水中。
不對。
水裡沒有他們的車。
只有一輛白色演出大巴。
大巴車身寫著:
【櫻川歌舞團】
大巴後面。
跟著十三名撐白色紙傘的人。
他們踩在水中的橋面上。
無聲前行。
王天豪也看見了。
「陳大師。」
「河裡有輛車。」
陳不凡道:
「別看。」
王天豪迅速收回視線。
可直播鏡頭仍然對著車外。
數百萬觀眾看得清清楚楚。
水中的白色大巴。
正一點點向現實車隊靠近。
兩者之間。
原本隔著十幾米。
經過一根路燈。
只剩八米。
再經過一根。
只剩五米。
紙傘人沒有走快。
可距離正在不斷縮短。
【河裡的車在追他們!】
【現實橋上根本沒有大巴!】
【後面那些人為什麼沒有腳?】
【最前面那把傘抬起來了!】
直播畫面中。
第一名紙傘人緩緩抬起傘沿。
傘下沒有臉。
只有一團漆黑。
兩點細長紅光。
從黑暗裡睜開。
啪。
橋上第一盞路燈熄滅。
水中大巴離他們更近一步。
啪。
第二盞熄滅。
白色大巴已經與第一輛警車並行。
啪!
第三盞。
第一把白色紙傘。
竟從河面倒影里緩緩升起。
傘尖穿過水麵。
沒有濺起一滴水。
隨後是握傘的手。
手臂。
肩膀。
一名紙傘人從河水倒影里倒著升了上來。
腳在上。
頭在下。
身體懸在橋外,和車輛並排行駛。
司機餘光掃到,方向盤猛地一抖。
「有人!」
「看前面!」
林晚晴厲聲喝止。
越來越多紙傘從水中升起。
一把。
三把。
七把。
它們貼著橋外護欄。
無聲追趕。
陳不凡抬起手。
一道黃符貼上車窗。
啪!
車窗外的紙傘同時停頓。
可符紙邊緣。
竟迅速浮出大片潮濕水跡。
慢慢往車內滲。
就在最後一盞路燈即將熄滅時。
羅天成猛地拍向車頂。
「快!」
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輛衝出黑暗。
橋尾燈光瞬間亮起。
所有紙傘消失。
河面恢復漆黑。
車隊順利下橋。
前方。
卻又出現同一座大橋。
橋頭。
羅天成留下的定山釘正插在裂縫裡。
紅線仍在風中搖晃。
王天豪靠在座椅上。
臉色難看。
「我們剛才到底過沒過?」
「過了。」
羅天成拔起定山釘。
「但橋把我們送回了原來的岸。」
林晚晴問:
「怎麼做到的?」
「九門迴路改的是路。」
羅天成看向河面。
「三橋換位改的是岸。」
「一座橋。」
「被他掛在三個方位。」
「第一遍從北岸到南岸。」
「第二遍從南岸再回北岸。」
「第三遍。」
他看向水中。
「會把我們送進水口。」
王天豪問:
「水口是什麼?」
「這片陣吞地氣的地方。」
「進去以後呢?」
羅天成沖他一笑。
「進去了也沒事,睡一覺,明天打撈隊會來找你的。」
王天豪立刻扣緊安全帶。
不遠處。
白色演出大巴靜靜停在河邊臨時停車區。
車身上的【櫻川歌舞團】五個字。
和河中倒影里一模一樣。
十三名工作人員正在卸演出設備。
統一黑色運動服。
黑色帽子。
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每個人搬起箱子的時間。
放下箱子的時間。
甚至彎腰的角度。
都分毫不差。
林晚晴帶人靠近。
一名三十多歲的東洋女人迎了上來。
一身深色和服式演出服。
黑髮盤起。
臉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在幾人面前停下。
微微躬身。
「警官。」
「這麼晚的時候。」
「是我們給各位添麻煩了嗎?」
中文很流利。
只是語序聽起來略有些特別。
林晚晴出示證件。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再次欠身。
「神代綾子。」
「櫻川歌舞團的領隊。」
林晚晴看著她。
「什麼時候到的青州?」
「今天下午。」
神代綾子微笑。
「受到恆泰方面的邀請。」
「為了南區綜合體開業的演出。」
「我們才來到這裡。」
林晚晴掃過後方十幾名團員。
黑傘。
樂器箱。
鏡面舞台道具。
還有幾隻長得過分的服裝箱。
「這麼晚。」
「為什麼還在這裡搬東西?」
「啊。」
神代綾子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問題。
「因為連續趕路。」
「大家都有一些疲憊呢。」
「所以剛才在這裡。」
「稍微休息了一下。」
她微微側身。
讓出身後的車輛。
「現在。」
「正準備繼續趕路。」
羅天成從旁邊走過來。
上下打量她幾眼。
「三天前。」
「舊混凝土廠門口。」
「是不是也停過你們這輛車?」
神代綾子看向他。
笑意依舊。
「先生。」
「恐怕,是認錯了呢。」
「認錯?」
「是。」
她輕輕點頭。
「我們歌舞團使用的車輛。」
「都是統一的白色塗裝。」
「從遠處看的話。」
「確實很容易覺得是同一輛。」
羅天成眯起眼。
「我說的是車牌。」
神代綾子的笑容沒有停頓。
甚至連眼神都沒變。
「這樣嗎?」
她輕輕偏了下頭。
「關於車輛的調度。」
「並不是由我負責。」
「具體是哪一輛車。」
「又在什麼時間去過什麼地方。」
「這種事情。」
「恐怕要詢問我們的老闆才可以。」
羅天成盯著她。
「你是領隊。」
「不知道自己的車去了哪?」
神代綾子微微躬身。
「不好意思。」
「我們負責的。」
「只是演出。」
她重新抬起頭。
那張臉依舊溫和。
「至於其他事情。」
「並不屬於表演者應該過問的範圍呢。」
陳不凡看著那群正在搬箱子的人。
河邊泥地濕潤。
警員走過去。
鞋底留下清晰腳印。
十三名歌舞團成員來來回回。
泥地上卻只有十二排淺痕。
少了一個。
一名女舞者抬手整理頭髮。
手已經放下。
地上的影子卻仍保持抬手姿勢。
停了半秒。
才緩緩跟上。
另一個男人抬起箱子。
他的影子卻沒有抬。
仍然空著雙手站在原地。
直播鏡頭掃過現場。
十三個人。
十二道影子。
多出來的那個人。
正站在最後。
他腳下沒有影子。
可直播畫面里。
陳不凡身後卻多出一道修長黑影。
那道影子一動不動。
一隻手已經搭上陳不凡的肩膀。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開。
【陳大師身後!】
【陳大師小心!】
【有人碰他!】
【現場根本沒有人!】
陳不凡忽然回頭。
身後空空蕩蕩。
手機屏幕里。
那道黑影卻沒有消失。
它緩緩抬頭。
臉的位置依然是一片黑。
下一秒。
陳不凡兩指夾住命錢。
沒有回頭。
直接向身後拍下。
啪!
明明拍在空氣里。
卻傳出一聲悶響。
像打中了某個人的胸口。
歌舞團中。
一名戴帽子的年輕男人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腳下影子隨即重新出現。
陳不凡看向他。
男人也抬起頭。
兩人目光相碰。
男人嘴角慢慢揚起。
像是在打招呼。
領隊女人側身一步,恰好擋住陳不凡的視線。
「你好。」
她微微躬身。
「有什麼事嗎?」
她的身體彎了下去。
地上的影子卻依舊筆直站著。
甚至緩緩轉過頭。
看向舊混凝土廠的方向。
羅天成壓低聲音。
「不是老狐狸的路數。」
神秘高手借道路、建築、風水與真實方位。
穩。
老。
講規矩。
這群人用的卻是影子、視線和鏡面錯位。
陰冷。
飄忽。
像永遠沒有真正站在眼前。
陳不凡道:
「都替恆泰辦事。」
「不代表互相知道。」
女人似乎沒有聽見。
只是抬手示意成員讓開道路。
十三個人同時退後一步。
動作整齊。
他們腳下的十二道影子。
卻全部留在原地。
直到幾秒後。
才一條條滑回主人腳下。
第三次。
一行人重新來到橋頭。
導航全部關閉。
車燈關閉。
直播畫面改為夜視模式。
陳不凡硃砂黃紙畫了一道鎮水符,貼在橋頭。。
又讓羅天成再釘一枚封岸釘。
林晚晴聯繫水務部門。
「確認這段河流方向。」
「西向東。」
「流速每秒零點八米。」
技術人員報告風向。
「南風。」
「風從河對面吹來。」
遠處城市燈帶的位置也被確認。
真正的南岸。
就在河對面。
可羅天成手機上指南針的指向。
每隔十秒便變化一次。
一次在前。
一次在後。
還有一次。
直接指向河底。
羅天成盯著不斷轉動的盤針。
「老狐狸一直在換橋頭。」
「看橋不行。」
「看路也不行。」
陳不凡拉開副駕駛車門。
坐了進去。
他將劉建國的黃色安全帽放在腿上。
隨後打開《天命錄》。
書頁自行翻動。
最終停在劉建國的名字上。
【劉建國。】
【命在東南。】
陳不凡抬手。
直接將《天命錄》壓在車載導航屏幕上。
滋啦——
導航畫面瞬間布滿雪花。
地圖上的橋樑、道路和定位光標同時消失。
只剩一片灰白。
緊接著。
一縷極淡的白光從書頁中延伸出來。
穿過擋風玻璃。
落在橋面上。
筆直伸向黑暗深處。
羅天成靠近車窗。
手中羅盤仍在瘋狂轉動。
橋頭在換,道路在換,南北兩岸也在換。
可那條白色命線從始至終沒有偏移。
三輛車第三次駛上大橋。
所有導航關閉,車燈熄滅。
黑暗瞬間壓住整座橋。
只有《天命錄》垂下的淡白光線。
懸在車頭前方,成為唯一方向,車隊剛駛到橋中央。
轟!
整座橋猛地一震。
左側黑暗中。
突然衝出一支一模一樣的車隊。
三輛車並排行駛。
車內坐著同樣的人。
所有人臉色慘白。
雙眼緊閉。
像已經死了很久。
右側。
第二支車隊貼著護欄衝來。
車輛全部翻倒。
車頂摩擦橋面。
火星一路飛濺。
破碎的車窗里。
一隻只沾血的手臂向外伸出。
不斷抓向現實中的車輛。
正前方。
第三支車隊橫在橋面。
駕駛座空著。
後排的人卻全部坐得筆直。
腦袋反向轉了一百八十度。
臉上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個向內流淌黑水的深洞。
司機手心全是冷汗。
「前面沒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