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21:47

2026-08-23 18:32:33 作者: 爾東不凡
  陳不凡盯著九條車道。

  「正常路陣只有八門。」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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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豪數了一遍。

  「這裡有九條。」

  「多出來的呢?」

  陳不凡腳尖踩住羅天成放在中央的銅錢。

  「歸門。」

  「終點在這裡。」

  「無論往哪走。」

  「最後都得回來。」

  話音剛落。

  遠處忽然亮起車燈。

  九條道路盡頭。

  同時出現兩束雪白燈光。

  引擎聲由遠及近。

  九輛一模一樣的黑色商務車,從九個方向駛向收費站。

  車牌相同。

  車型相同。

  連擋風玻璃右下角那道裂紋都完全一樣。

  正是他們乘坐的那輛車。

  幾名警員立刻散開。

  一人握住腰間裝備。

  「所有人退到車輛後方!」

  九輛車逐漸靠近。

  速度不快。

  卻沒有減速的意思。

  直播鏡頭拉近。

  每輛車裡都坐著同樣的人。

  陳不凡。

  林晚晴。

  羅天成。

  王天豪。

  還有同行警員。

  所有人筆直坐著。

  一動不動。

  臉卻齊刷刷轉向窗外。

  盯著現實中的自己。

  一名年輕警員臉色瞬間白了。


  正前方那輛車的副駕駛上。

  坐著另一個他。

  衣服一樣。

  臉也一樣。

  可那個「他」的額頭已經凹了下去。

  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年輕警員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額頭。

  「這是什麼東西?」

  最右側商務車已經逼近收費線。

  車內的王天豪忽然抬手。

  慢慢按下車窗。

  外面的王天豪往陳不凡身後縮了縮。

  「陳大師。」

  「這......這裡面怎麼還有一個我?」

  車裡的「王天豪」咧開嘴。

  笑容越來越大。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他指了指現實中的王天豪。

  又指向自己身旁的空座位。




  王天豪立刻豎起中指。

  「就你還模仿我的臉。」

  「冒牌貨。」

  話雖這麼說,他人已經完全躲到陳不凡身後。

  九輛商務車距離收費站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引擎轟鳴聲壓在眾人耳邊。

  九盞紅燈同時變綠。

  轟!

  九輛車猛然加速。

  「散開!」

  林晚晴一聲厲喝。

  警員迅速後撤。

  王天豪抱頭蹲下。

  可九輛車衝到收費線前,卻同時停住。

  車頭距離眾人。

  不到半米。

  沒有剎車聲。

  沒有輪胎摩擦。

  就像被人直接按停在原地。

  車內。

  九個陳不凡同時抬頭。

  九雙眼睛穿過擋風玻璃。

  冷冷看向收費站中央的羅天成。

  下一秒。

  所有車燈一起熄滅。

  黑暗重新吞沒道路。

  九輛商務車消失了。

  地面上沒有車轍。

  也沒有一絲尾氣。

  只有九條道路里。

  同時傳來車門打開的聲音。

  咔。

  咔。

  咔。

  黑暗裡。

  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噠。

  噠。

  噠。

  九條道路。

  都有人正在往收費站走。

  「別管它們。」

  羅天成手往地上一揮,剛剛布置的九枚銅幣齊刷刷的亮起。

  黑暗中逼近的腳步聲驟然停止。

  「九條路。」

  「九處陣眼。」

  「我想辦法先釘死八門。」

  直播間提供的畫面不斷傳來。

  九條迴路中。

  各有一樣不該存在的東西。

  亮著燈的斷頭路燈。

  每天自動更換內容的廢棄GG牌。

  沾著新鮮血跡的反光柱。

  不斷傳出喘息聲的無蓋排水井。

  指向收費站內部的鏽蝕路牌。

  樹皮上長滿人臉形狀傷疤的枯槐。

  逆風滾動的垃圾桶。

  印著五枚泥手印的水泥墩。

  以及一面立在彎道旁的破鏡子。

  鏡子裡沒有收費站。

  只有一條通往舊混凝土廠的筆直公路。

  幾名警員按照位置分組行動。

  第一處陣眼被銅錢壓住。

  最左側紅燈熄滅。

  第二處。

  GG牌上的畫面突然停住。

  第三處。

  排水井中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可就在第四組人員準備固定那面破鏡子時。

  鏡中的公路忽然出現一輛警車。

  警車高速駛來。

  駕駛座上坐著負責固定陣眼的警員。

  副駕駛卻坐著一個戴黃色安全帽的老人。

  劉建國。

  老人滿臉是血。

  不斷拍打車窗。

  嘴裡拼命喊著什麼。

  警員一愣。

  下意識靠近鏡面。

  鏡中的劉建國突然停止拍窗。

  緩緩抬頭。

  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笑容。

  警車猛地撞向鏡面。

  砰!

  現實中的破鏡子劇烈一震。

  警員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向前拉去。

  半張臉幾乎貼進鏡子。

  「拉住他!」

  兩名同伴死死抱住他的腰。

  陳不凡甩出命錢。

  鐺!

  命錢扎進鏡框,整面鏡子碎開。

  鏡中警車瞬間消失。

  那名警員被拽了回來。

  鼻尖已經滲出鮮血。

  他盯著鏡子。

  臉色慘白。

  「剛才裡面那個人……」

  「長得和劉建國一樣。」

  陳不凡揮手收回命錢,在袖口擦了擦,沉聲道:

  「這裡的東西。」

  「別信。」

  八處陣眼陸續被固定。

  收費站的紅燈一盞盞暗下。

  只剩最後的歸門。

  羅天成按向中央銅錢。

  「迴路有進無出。」

  「歸門有收無放。」

  「老狐狸。」

  「你這張網。」

  「該拆了。」

  銅錢猛地陷入公路。

  收費站內。

  忽然響起一聲輕響。

  啪。

  一點菸灰從破損窗口飄下。

  落在電子鐘上。

  原本停止的時間輕輕跳動。

  【21:47】

  變成:

  【21:48】

  收費站所有路燈的影子,卻猛地向西橫移。

  像有一輪看不見的太陽。

  在一秒之內橫跨了整片天空。

  眾人的影子也被拖得極長。

  王天豪低頭看了一眼,嚇得大叫。

  「臥槽!陳大師,我的影子......離家出走了!」

  見他那影子沒有跟著本人,獨自朝著最左側車道走去。

  不只是他。

  所有人的影子都在移動。

  一條條黑影從腳下脫離。

  分別走向九條道路。

  年輕警員的影子率先踏進死門。

  他的身體頓時一僵。

  雙腳竟不受控制地跟著往前走。

  「抓住他!」

  林晚晴撲過去。

  死死拽住警員手臂。

  可那名警員的力量大得異常。

  兩個人都拉不住。

  他目光呆滯。

  嘴裡不斷重複:

  「車來了。」

  「我要上車。」

  黑暗裡。

  剛剛消失的引擎聲再次響起。

  一輛沒有車燈的商務車從死門中開出。

  車門已經打開。

  裡面坐滿低頭的人影。

  每一個座位上。

  都是那個警員。

  有的頭部凹陷。

  有的滿臉是血。

  有的脖子已經折斷。

  全都在無聲等待他上車。

  陳不凡抬手。

  一道黃符落在警員後頸。

  啪!

  脫離身體的影子驟然收回。

  警員雙腿一軟。

  重重跪在地上。

  無燈商務車在距離他一步的位置停住。

  車內所有人同時抬頭。

  下一秒。

  連車帶人消失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

  九處方位全部改變。

  地上的九枚銅錢同時翻轉。

  八處已經固定的陣眼重新錯位。

  熄滅的紅燈轟然亮起。

  陳不凡掌下的命錢彈射而出。

  鐺!

  直接打穿收費亭玻璃。

  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卻全部避開了現場人員。

  沒有一塊傷人。

  羅天成趁勢接住那粒尚有餘溫的菸灰。

  王天豪看了一眼他重新滲血的繃帶。

  「你打得過嗎?」

  羅天成沒說話。

  「明白。」

  王天豪點頭。

  「全盛時期能多撐兩分鐘。」

  「所以還得靠陳大師。」

  羅天成強壓著想一腳踹死這個王天豪的怒意,指向死門。

  「你自己進去。」

  「還是我送你?」

  羅天成沒有繼續硬壓九門。

  他拿出平板。

  「林警官。」

  「能不能把附近道路施工圖、基站信號、車輛軌跡、里程樁數據全調出來。」

  王天豪看了他一眼。

  「你是正經風水師嗎,還是道路規劃局臨時工?」

  羅天成頭也沒抬。

  「閉嘴。」

  「本大師現在沒空照顧文盲。」

  資料迅速匯總。

  車輛過去半小時始終向南。

  基站信號卻在九個位置之間來回跳動。

  GPS軌跡像九片摺疊的花瓣。

  每一條路線都向外延伸。

  終點卻全部壓在收費站中央。

  羅天成用坡度、里程和基站距離重新定向。

  第一條真實道路剛剛出現。

  遠處那根折斷的路燈突然亮起。

  燈頭緩緩轉動。

  原本向南的出口,被燈光推向正東。

  第二條路剛被定住。

  彎道旁的破鏡子自行轉向。

  鏡中的道路與現實交換位置。

  第三條。

  排水井裡突然湧出黑水。

  水沒有漫上路面。

  卻卷著整條路的地氣,流入另一扇門。

  羅天成定一條。

  對方便挪一條。

  銅錢接連彈飛。

  符紙在半空變黑。

  他手臂上的繃帶再次滲出血跡。

  最後一枚銅錢落下。

  繞著地面滾了一圈。

  重新回到他腳邊。

  羅天成低頭看著銅錢。

  半天沒說話。

  王天豪小心問:

  「沒招了?」

  羅天成抬頭瞪他。

  「我只是還在想。」

  「那想出來了嗎?」

  「你再催。」

  「我先拿你當祭品。」

  嘴上依舊不饒人,可羅天成沒有再次出手。

  對方控制的不是九個陣眼。

  而是整片道路網絡。

  他現在站在收費站里。

  無論怎麼定方位,都只能追著對方改過的路跑。

  陳不凡忽然道:

  「別找路了。」

  羅天成轉頭。

  「不找路怎麼進廠?」

  陳不凡將那頂黃色安全帽放在車頭。

  「找人。」

  他從布袋子裡拿出《天命錄》。

  黃皮冊子緩緩升空,展開。

  灰白書頁無風翻動。

  最終停在寫有劉建國名字的那一頁。

  【劉建國。】

  【命在東南。】

  【路有九重。】

  【歸處無名。】

  一縷灰白命氣從安全帽中升起。

  先指向正南。

  路燈一轉。

  命氣隨之偏向正東。

  破鏡一動。

  命氣又被拖向西南。

  九條道路輪番變化。

  那縷命氣也跟著不斷移動。

  像永遠追不上真正的位置。

  羅天成皺眉。

  「他的命位也被掛在九門上了。」

  陳不凡看了片刻。

  抬手壓住書頁。

  不斷搖擺的命氣驟然停住。

  「不是命在動。」

  「是路在騙。」

  他指尖輕輕一划。

  灰白命氣突然斷成九股。

  分別伸向九條車道。

  九條命線看似不同。

  末端卻全部繞回收費站中央。

  陳不凡眼神冷了下來。

  「假的。」

  話音落下。

  他五指猛地合攏。

  九條灰白命線同時崩斷。

  砰!

  九條道路盡頭齊齊傳來巨響。

  路燈熄滅。

  破鏡炸裂。

  排水井中的黑水瞬間倒流。

  九盞紅燈瘋狂閃爍。

  收費亭內響起刺耳警報。

  嗚——

  整座收費站開始震動。

  一縷更淡的命氣從名字下方鑽出。

  穿過收費亭,筆直沒入後方的黑暗。

  陳不凡抬眼。

  「人在那邊。」

  眾人同時回頭。

  收費亭後方。

  只有一扇鏽死的鐵門。

  門後長滿荒草。

  根本看不見道路。

  林晚晴立即讓技術人員調取舊圖。

  羅天成盯著圖紙。

  隨後又看向那縷穿過鐵門的命氣。

  「難怪找不到。」

  「那條路早就被除名了。」

  「不在八門裡。」

  「歸門也收不了它。」

  陳不凡收起《天命錄》。

  「開門。」

  破拆人員立即上前。

  液壓鉗咬住鏽死的鐵鏈。

  咔!

  鐵鏈斷裂,鐵門重重倒下。

  一條長滿雜草的狹窄維修道出現在車燈中。

  道路盡頭。

  隱約能看見另一條公路。

  維修道出現的一瞬間。

  九盞紅燈同時亮起。

  刺耳警報響徹夜空。

  九根廢棄欄杆轟然落下。

  砰!

  道路兩側的白色標線緩緩彎曲。

  像一條條蒼白手臂。

  從九條收費通道中伸出。

  抓向維修道。

  對方想把最後一條路。

  也拖進九門。

  「上車!」

  林晚晴一聲令下。

  眾人迅速撤回車輛。

  車隊沖入維修道。

  身後。

  九條道路同時傳來引擎轟鳴。

  九輛一模一樣的商務車從黑暗中駛出。

  車內空無一人。

  駕駛座上。

  卻都放著一頂黃色安全帽。

  九輛車同時撞向收費站中央。

  沒有爆炸。

  也沒有金屬扭曲聲。

  車身像影子一樣彼此重疊。

  最終合成一輛。

  緊緊追向車隊。

  維修道開始向左彎曲。

  前方出口也在不斷偏移。

  羅天成取出之前撿到的定山砂,剛要探出車門。

  陳不凡已經按住他的肩膀。

  「傷沒好。」

  羅天成嘴硬道:

  「這點傷——」

  「坐著。」

  羅天成看了他一眼,最終將定山砂遞了過去。

  陳不凡接過砂粒。

  《天命錄》再次展開。

  劉建國的命線從書頁射出。

  沿著維修道筆直向前。

  彎曲的道路還想偏移。

  陳不凡將定山砂按在命線上。

  「路能改。」

  「命不能。」

  轟!

  灰白命氣貫穿整條維修道。

  暗黃色定山砂驟然亮起。

  正在彎曲的路面猛地一沉。

  白色標線瞬間繃直。

  九門地氣被強行壓回收費站。

  身後那輛商務車已經追到三米之內。

  車窗緩緩落下。

  後排坐著劉建國。

  老人滿臉是血。

  雙手拼命拍打車窗。

  「救我!」

  「我在車上!」

  王天豪剛要回頭。

  陳不凡冷聲道:

  「別看。」

  下一秒。

  劉建國的臉猛地貼到車窗上。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商務車轟然撞來。

  《天命錄》一亮。

  命氣猛地向前一扯。

  維修道出口瞬間拉近。

  第一輛警車衝出。

  第二輛緊隨其後。

  商務車最後駛過出口。

  身後的假車已經撞到車尾。

  砰!

  車內眾人同時向前一晃。

  王天豪一頭撞在座椅上。

  「臥槽!」

  可等他回頭。

  維修道已經空了。

  只有一片迅速升起的白霧。

  廢棄收費站在霧中不斷縮小。

  九條道路一條接一條消失。

  最後只剩四條破舊車道。

  三間倒塌的收費亭。

  電子鐘沒了。

  烏鴉也不見了。

  直播間短暫安靜。

  彈幕隨即淹沒畫面。

  【九條路變成四條了!】

  【剛才追車真的撞上來了!】

  【車身傳感器有碰撞記錄!】

  【陳大師剛才把路拉直了?】

  【陳大師沒事吧!】

  王天豪趴在後窗上。

  直到收費站徹底消失。

  才慢慢坐回來。

  「出來了?」

  羅天成靠在座椅上,伸手一把將陳不凡手中的定山砂拿回。

  「主要還是我的砂好用。」

  車隊繼續前行。

  前方道路緩緩升高。

  一座跨河大橋出現在車燈盡頭。

  導航提示:

  【通過前方橋樑後,距目的地兩公里】

  車輛駛上橋面。

  橋下河水漆黑。

  路燈一盞接一盞從車頂掠過。

  走到橋中央時。

  陳不凡忽然轉頭看向河面。

  水中沒有車隊的倒影。

  只有三座並排的大橋。

  每座橋上。

  都有一支一模一樣的車隊。

  其中一支正在前進。

  一支停在橋中央。

  第三支。

  所有車輛都翻倒在護欄邊。

  車內的人影一動不動。

  陳不凡收回目光。

  「別看水裡。」

  三分鐘後。

  車隊順利下橋。

  司機剛鬆一口氣。

  前方黑暗中。

  又出現一座一模一樣的跨河大橋。

  同樣的護欄。

  同樣的路燈。

  同樣掉漆的限速牌。

  橋頭。

  還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車牌號碼。

  和他們乘坐的這輛完全相同。

  車內沒有人。

  駕駛座車門卻是開著的。

  林晚晴低頭看嚮導航。

  地圖上。

  從頭到尾。

  只有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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