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開啟三十秒。
在線人數突破三百五十萬。
屏幕已經看不見人臉，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彈幕。
【騙子終於出來了！】
【周恆都讓你當面看了，你自己說他沒有人命！】
【先讓王天豪撤資，再談什麼查帳！】
【拿秦家逝者炒熱度，你不怕報應？】
【恆泰要是倒了，幾萬員工找你吃飯嗎？】
【陳大師別理水軍，把完整錄像放出來！】
陳不凡伸手從桌上拿起第一張紙。
啪。
壓在鏡頭前。
「二十一年前。」
「青州明德學院教學樓改建工程。」
文件上只有公開招標網站的下載水印。
承建單位：
【青州大成建築工程有限公司】
陳不凡又拿出三張工商變更記錄。
「項目完成第六年。」
「大成建築更名。」
「第九年。」
「原股東全部退出。」
「第十一年。」
「被恆泰旗下公司收購。」
「工程檔案、歷史債權和未結項目。」
「全部進入恆泰體系。」
緊接著，他將明德學院最新的股權結構放到鏡頭前。
最大股東一欄赫然寫著：
【青州恆泰地產有限公司】
「而現在。」
「恆泰不僅接手了當年的施工公司。」
「還是明德學院的大股東。」
陳不凡看向鏡頭。
「修樓的是它收購的公司。」
「控制學校的也是它。」
彈幕瞬間刷屏。
【收購公司也算犯罪？】
【二十多年前的工程，恆泰還能穿越回去修？】
【大型地產公司有幾百家子公司，很正常！】
【恆泰是青州知名企業，投資私立學院從事教育行業有什麼問題】
【這問題還不夠大嗎？】
陳不凡沒有回應。
第二張文件落下。
「秦家祖宅。」
「三年前。」
「防雷改造工程。」
承建單位已經註銷。
可下一秒。
屏幕上出現兩張施工照片。
一張是秦家祖宅維修時公開發布的照片。
另一張來自恆泰官網的南區綜合體施工報導。
兩張照片裡。
停著同一輛灰色工程車。
車牌被擋住。
可車門下方的設備編號一模一樣。
【HT-JS-071】
陳不凡道：
「車輛登記單位。」
「恆泰建設工程管理有限公司。」
彈幕停頓了一會，緊接著再次刷屏。
【工程車外借不行嗎？】
【一輛車到處施工也算證據？】
【你能證明它去秦家幹了什麼？】
陳不凡拿起第三組材料。
十七張憑證。
一張一張鋪在桌面。
「過去兩年。」
「秦家祖宅追加十七筆工程費用。」
「地下銅柱。」
「接雷銅網。」
「後山地基處理。」
「防雷設備維護。」
「每筆錢都不大。」
「每個名字也都正常。」
「但十七筆錢。」
「經過六家公司。」
「四家註銷。」
「一家註冊地址是廢棄倉庫。」
「最後一家。」
「法人三年前已經死亡。」
他將六家公司的工商資料並排放下。
六家公司名字不同，地址不同，法人不同。
可登記電話中，有三個完全相同。
代理記帳機構是同一家。
設備供應商是同一家。
其中兩家公司使用的財務負責人，曾任職於恆泰旗下工程企業。
「最後。」
陳不凡指尖落在最下方。
「錢全部進入恆泰同一類項目科目。」
屏幕里。
水軍開始瘋狂覆蓋。
【巧合！】
【大集團關聯企業交叉很正常！】
【你能證明這些錢是養屍款嗎？】
【說到底不就是想編養屍故事？】
【有本事證明那十七筆錢用來養屍！】
陳不凡掃了一眼彈幕。
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還沒說養屍。」
他停頓一下。
「你們急著替我說了？」
直播間出現了詭異的空白。
像所有機器帳號同時卡住。
下一刻。
真正的觀眾開始刷屏了。
【哈哈哈哈哈誰把水軍話術提前放出來了？】
【陳大師從頭到尾只在說工商資料！】
【恆泰公關是不是急瘋了？】
【不打自招了屬於是！】
【剛才刷養屍的帳號全是剛註冊的！】
水軍很快更換內容。
【轉移話題！】
【造謠企業犯法！】
【你還是沒有證據！】
陳不凡沒有繼續回應。
而是拿起第四組材料。
這次不是一張。
而是一整排。
「十八年前。」
「青州東郊紡織廠改造工程。」
屏幕上出現一份早年的火災事故通報。
改造期間，工人宿舍深夜起火，十八人死亡。
事故認定為線路老化。
負責施工的企業在賠償結束後註銷。
陳不凡將另一份公開文件壓在旁邊。
「火災發生三個月後。」
「恆泰取得東郊舊廠區整體開發權。」
「同年。」
「恆泰完成資產重組。」
「第二年正式上市。」
彈幕滾動的速度慢了一些。
還沒等水軍反駁。
第五份文件已經落下。
「十二年前。」
「青州西河棚戶區改造。」
拆遷過程中一棟尚未完成清場的舊樓突然坍塌。
七人死亡。
事故負責人被判刑。
承建單位破產註銷。
半年後。
恆泰以遠低於最初評估的價格。
拿下整片西河舊城改造項目。
第六份。
「八年前。」
「青州北站地下通道工程。」
施工期間發生透水事故，六名工人被困地下，最終全部死亡。
負責地質勘測的公司隨後註銷。
事故處理結束後。
恆泰獲得北站周邊三塊商業用地，並成為地下交通配套項目的主要開發商。
第七份。
「五年前。」
「青州老城強拆案。」
五人死亡。
涉事拆遷公司破產。
負責人失蹤。
三個月後，原本久拖不決的土地重新掛牌。
唯一參與競拍的企業是青州恆泰地產。
陳不凡將土地成交公告放在鏡頭前。
成交價格比事故發生前的市場評估價低了接近四成。
彈幕里開始有人發問。
【怎麼每次出事，最後都是恆泰拿項目？】
【十八個人死了以後上市？】
【舊城死了五個人，地價直接打六折？】
【一次是巧合，四次也是巧合？】
【次次掃黃都有你，還說不是你乾的】
水軍立即涌了上來。
【企業正常競標有問題嗎？】
【發生事故以後沒人敢接，恆泰接盤也是錯？】
【你怎麼不說恆泰替政府收拾爛攤子！】
陳不凡又拿起第八份材料。
「秦家祖宅防雷改造。」
他將恆泰南區商業綜合體的融資公告放到旁邊。
「秦家第一筆特殊工程款到帳後。」
「停滯半年的南區綜合體重新獲得銀行授信。」
「第二次追加工程款後。」
「恆泰引入新的戰略合作方。」
「第十七筆款項完成後。」
「南區項目恢復全面施工。」
時間一筆一筆對上，沒有一句玄學判斷。只有公開資金記錄。
工程公告。
事故通報。
土地成交信息。
以及恆泰自己發布的企業年報。
陳不凡最後拿起南區綜合體的地基施工資料。
「恆泰南區商業綜合體。」
「地基處理承包單位。」
「華盛地基工程有限公司。」
屏幕上出現三張施工照片。
秦家祖宅鋪設地下銅柱時。
三名工人站在舊院裡。
兩年後。
同樣三個人出現在恆泰南區項目的宣傳照中。
衣服換了。
公司換了。
人沒有換。
兩邊使用的沖孔機編號相同。
施工監理章右下角。
也有同一個三角形缺口。
陳不凡沒有說話。
只是將所有材料從左到右排開。
二十一年。
七處工程。
數十條人命。
每一次事故結束。
負責施工的企業都會註銷。
負責人或失蹤。
或死亡。
或被推出去承擔全部責任。
而恆泰總能在之後不久。
得到土地。
拿到項目。
獲得融資。
或者完成一次企業躍升。
陳不凡抬眼看向鏡頭。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慢了下來。
陳不凡手指從一份份死亡通報上划過。
「工程不同。」
「公司不同。」
「死法也不同。」
「可每一次出事以後。」
「賺錢的都是恆泰。」
他看向鏡頭。
「第一次。」
「可以說是巧合。」
「第二次。」
「也可以說恆泰善於抄底。」
「那二十一年。」
「一次又一次。」
「死人負責出事。」
「空殼公司負責消失。」
「恆泰負責發財。」
陳不凡停頓了一下。
「這也叫正常經營？」
彈幕徹底炸開。
【臥槽，這時間線太嚇人了！】
【原來不是三個項目，是二十多年一直這樣！】
【每次死人的公司都倒了，恆泰卻升級了？】
【這不叫抄底，這叫等屍體涼透了進場！】
【恆泰出來解釋！】
【為什麼出事的全是你們關聯工程？】
水軍仍在刷屏。
【沒有證據證明事故和恆泰有關！】
【事故以後收購項目不犯法！】
【有本事證明人是恆泰殺的！】
陳不凡看了一眼。
「我沒說人是恆泰殺的。」
「我只問一件事。」
他將最後一張死亡事故通報壓在恆泰財報上。
「一家地產公司。」
「為什麼連續二十一年——」
「總能在死人以後發財？」
他手指又落在那些特殊工程上。
「又為什麼每一次死人之前。」
「都有人替他們修過工程？」
直播間熱度再次攀升。
四百八十萬。
五百二十萬。
六百萬。
就在這時。
一條帶圖評論突然衝上熱門。
【我是明德學院零八屆學生，這是舊樓封閉施工時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