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發出不到三分鐘。
播放量突破百萬。
陳不凡那句被截斷的話，迅速出現在各大平台。
【你命上，沒有背負人命因果。】
沒有後半句。
沒有完整對話。
只有恆泰提前準備好的一分鐘。
緊接著。
恆泰地產發布正式聲明。
聲明中稱：
周恆已經主動接受陳不凡的玄學驗證。
陳不凡本人也當面確認，周恆並未背負人命。
至於網上所謂的養屍、困魂、借死人發財，全是沒有事實依據的惡意聯想。
聲明最後。
恆泰還公開了部分投資談判資料。
王天豪旗下投資公司提出增資南區商業綜合體。
提供過橋資金。
接手恆泰部分舊城改造資產。
同時要求調查恆泰二十年來的關聯企業和歷史項目。
兩份材料被放在一起。
整件事立刻變了味。
陳不凡不再是調查恆泰。
王天豪也不再是帶著資金查帳。
而是先利用秦家事件攻擊恆泰，製造企業信用危機，等南區項目估值下跌後，再由王家低價進場。
一場追查死人真相的調查，被恆泰包裝成了資本圍獵。
評論區很快被同一種聲音占滿。
【一邊造謠恆泰有問題，一邊跑去談投資？】
【把人家項目打到半死，再拿錢進去抄底，資本玩法真髒。】
【陳不凡自己都說周恆沒有人命，還洗什麼？】
【玄學主播配富二代，流量加資本，青州地產要被他們吃完了。】
【警方不會也被主播牽著鼻子走吧？】
偶爾有一些質疑聲也被瞬間淹沒。
三分鐘後。
第一批財經博主便開始下場。
「從商業角度分析，這是一場典型的困境資產圍獵。」
「先利用輿論製造信用危機。」
「再以救助項目為名進入企業內部。」
「最後通過盡職調查，獲取對方核心商業資料，並壓低估值。」
視頻里。
博主身後還放著恆泰南區商業綜合體的效果圖。
語氣專業得像親眼參加過談判。
另一名地產自媒體直接放出標題：
【王家為何突然盯上恆泰？】
「南區綜合體地段優越，招商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王天豪此時入場，顯然不是做慈善。」
「所謂調查，不過是資本操作的遮羞布。」
大量營銷帳號緊隨其後。
【陳不凡親口承認周恆沒有人命】
【玄學主播聯合資本壓價】
【恆泰南區項目遭惡意狙擊】
【警方是否被網絡輿論裹挾】
【秦家事件與恆泰究竟有沒有關係】
【陳不凡成為新一代的玄清子？】
【從秦家到王家，那些你不得不知道秘密】
幾個詞條同時衝上海城和青州兩地的熱榜。
其中熱度最高的。
還是那視頻里陳不凡說話的那幾秒。
有人將陳不凡那句話做成動態表情包。
有人逐字放大。
有人反覆播放。
甚至還有人配上紅色大字：
【本人認證，周恆無罪！】
恆泰公關部沒有解釋後面發生了什麼。
只是不斷轉發。
不斷推流。
不斷讓更多人看到那一句話。
在王天豪的房子裡。
羅天成靠著沙發，刷著手機，臉色越來越黑，狠狠咬了一大口炸雞。
「這群人是不是耳朵有問題？」
「陳不凡後面那麼長一句。」
「他們一個字都聽不見？」
王天豪坐在旁邊。
手機從剛才開始就沒停過。
合作機構。
銀行負責人。
投資公司股東。
甚至還有幾個以前只在酒桌上見過一次的人。
全都在問同一件事：王家是不是準備借這次機會想要吞掉恆泰？
他剛掛斷一個電話。
第二個又打了進來。
「劉叔，我沒有惡意收購。」
「也沒有壓價。」
「我們連恆泰第一輪帳都還沒看完。」
電話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麼。
王天豪臉色沉下來。
「為什麼不撤？」
「我現在撤了。」
「你們是不是又要說我心虛？」
他直接掛斷。
羅天成看向他。
「你還解釋？」
「不解釋不行。」
王天豪把手機調成靜音。
「我家投資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合作銀行、基金和股東，全都要問。」
「他們又不敢去問我爺爺，就全來找我了。」
「只關心我有沒有拿內幕信息去做交易。」
羅天成冷笑。
「周恆這狗東西。」
「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你罵他。」
「他說你造謠。」
「你投資。」
「他說你抄底。」
「你撤資。」
「他說你心虛。」
「你繼續查。」
「他說你竊取商業機密。」
他越說越氣，囫圇著又往嘴裡塞進去了個雞腿。
「我去網上罵他。」
王天豪抬頭。
「你一個臭看風水的，而且還是個病號。」
「跟三萬個機器帳號對罵？」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新評論。
【羅天成也是陳不凡團隊成員，之前頻繁出鏡，不排除參與資本炒作。】
然後又接了一條。
【這人看著就不老實，說話還賤兮兮的，沒想到還真是個壞蛋】
他盯著那兩條評論，半天沒說話，隨後慢慢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王天豪。」
「把手機給我。」
「幹什麼？」
「我先罵十個。」
「就算是機器人，我也會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另一邊。
林晚晴剛剛結束與上級的電話。
警方帳號已經發布了一份簡短說明。
【目前，相關資金線索正在依法核查。】
【案件尚在調查階段，未對任何企業及個人作出最終結論。】
【請公眾不信謠、不傳謠。】
內容克制。
可聲明發出後評論區很快出現了另一種解讀。
【果然沒有證據。】
【查了這麼久，只敢說正在核查。】
【要是真有問題，早抓人了。】
【警方這聲明已經很明顯了，某些主播別再帶節奏。】
王天豪看著評論。
「這也能說成沒證據？」
「他們需要的不是答案。」
林晚晴放下手機。
「是一個能繼續攻擊我們的方向。」
她說著，將恆泰剛剛公開的談判材料一頁頁保存下來。
「他們在逼我們提前亮牌。」
「秦家十七筆工程款。」
「六家空殼公司。」
「歷史施工合同。」
「這些一旦公開。」
「恆泰就能提前統一口徑、處理人員和補齊資料。」
「輿論贏了。」
「案子可能就輸了。」
陳不凡坐在窗邊，看著海城的夜景。
手裡拿著那罐還沒喝完的冰可樂。
屏幕上視頻仍在循環播放。
「那就不亮底盤。」
陳不凡道：
「讓他們繼續猜。」
王天豪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一次。
是馬向前。
電話接通後。
馬向前沒有寒暄。
「王少。」
「公司法務和風控剛剛開完會。」
「現在有兩個方案。」
「第一，暫停與恆泰接觸。避免輿論繼續將王家投資與警方調查綁定。」
「第二，維持第一輪盡調，但所有流程必須留痕。所有人員嚴格按照保密協議行動。」
王天豪沒有馬上回答。
他難得沒有逞強。
「現在退出。」
「能不能證明我們沒想惡意收購？」
電話另一頭。
馬向前沉默了一會。
「不能。」
「恆泰會說我們心虛。」
「也會說我們發現項目沒有問題，所以主動退出。」
「那繼續呢？」
「會承擔輿論風險。」
「合作機構也會持續詢問。」
「但只要嚴格遵守協議。」
「恆泰暫時沒有理由取消我們的盡調資格。」
王天豪低頭看向桌上那份權限清單。
他沉默了幾秒。
「盡調照常。」
馬向前提醒：
「這件事可能影響公司聲譽。」
王天豪拿起一張還沒有看完的帳目目錄。
「不能因為挨兩句罵。」
「就不查了。」
電話那邊停頓片刻。
「明白。」
「我會讓團隊繼續。」
「爺爺那裡呢？」
「王老已經知道了。」
王天豪坐直身體。
「爺爺怎麼說？」
「他說。」
馬向前咳了幾下，調整聲線，模仿著王振海平靜的語氣。
「連幾條熱搜都扛不住。」
「以後別說自己姓王。」
電話掛斷。
王天豪臉上的嚴肅只維持了兩秒。
「看見沒有？」
「這就是家主對繼承人的絕對信任。」
羅天成道：
「我聽著像威脅。」
「你不懂。」
「王家的愛向來都比較有壓迫感。」
與此同時。
恆泰總部十九層。
幾名高層正看著不斷上漲的輿情數據。
「周董。」
「目前主流輿論已經轉向。」
「南區項目的負面討論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關於王家惡意收購的話題還在上升。」
「要不要趁這個機會直接取消他們的數據室權限？」
財務負責人也道：
「現在王家繼續查，只會增加風險。我們覺得沒必要再讓他們進來。」
周恆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份輿情簡報。
「讓他看。」
眾人安靜下來。
法務負責人問：
「還按原計劃開放？」
「範圍不變。」
周恆放下簡報。
「把第一批資料放進去。」
「金額要真。」
「項目名稱要真。」
「合同主體也要真。」
財務負責人立刻明白。
「關鍵附件呢？」
「替換。」
「歷史部門？」
「刪掉。」
「異常責任。」
周恆抬眼。
「指向已經註銷的子公司。」
會議室里。
沒人再提出反對。
純粹的假帳很容易被專業團隊找出漏洞。
可如果九成資料都是真的，只抽走最關鍵的一成，查帳的人反而更容易相信。
他們會在真實金額、真實合同與真實項目中不斷驗證。
最後得到一個被提前準備好的結論。
恆泰確實存在管理問題。
但所有問題。
都來自早已註銷的子公司。
來自已經死亡或失蹤的負責人。
與現在的恆泰高層無關。
周恆拿起手機。
「繼續壓陳不凡的帳號。」
「讓平台——」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信息出現在他的私人手機上。
【不要封他的直播。】
周恆眉頭微皺，這部手機不對外公開，知道號碼的人很少。
第二條信息緊接著出現。
【讓更多人進去。】
周恆盯著屏幕。
幾秒後。
第三條信息彈了出來。
【越熱鬧越好。】
辦公室里很安靜。
周恆臉上出現了一絲的不解。
他看不懂這道命令。
現在輿論已經掌握在恆泰手中。
明明讓平台限制陳不凡才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助理站在旁邊。
低聲問：
「周董？」
周恆按滅屏幕。
「通知公關部。」
「停止申請封禁。」
「把所有話題熱度。」
「全部引到他的帳號。」
助理一愣。
「給他送流量？」
「照做。」
「水軍呢？」
周恆停頓一下。
「繼續。」
「罵得越凶越好。」
傍晚六點。
陳不凡帳號下面已經擠滿了人。
最新一條動態的評論數突破五十萬。
有人罵他。
有人讓他公開證據。
有人替恆泰喊冤。
有人反覆追問那一分鐘的視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羅天成還在和評論區較勁。
他用語音輸入罵了半天。
軟體識別出來一句：
【你這個機器帳戶，遲早暴富。】
羅天成盯著屏幕。
「我說的是遲早報廢。」
「我靠！被封號了！」
王天豪拿過他的手機。
「算了，羅大師。」
「語音輸入都勸你積德。」
陳不凡伸出手。
「手機。」
王天豪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陳不凡重新點開恆泰發布的視頻。
完整會談中。
周恆問他是否看出人命。
剪輯視頻里。
只保留了對恆泰最有利的一句。
「他們說我借死人炒作。」
羅天成道：
「現在網上都這麼說。」
陳不凡關掉視頻。
「那就讓死人自己說。」
林晚晴立即提醒：
「尚未公開的案卷內容不能說。」
「屍骨身份、調查筆錄和內部資金追蹤。」
「都不能拿到直播里。」
陳不凡點頭。
「不說警方的。」
「只說所有人都能查到的。」
林晚晴看著他。
「工商資料？」
「還有法院文書。」
「公開招標。」
「企業年報。」
「註銷記錄。」
「死亡公告。」
陳不凡一口喝完剩下的可樂。
「他們不是說我們沒證據嗎？」
「今晚一起找。」
他打開自己的帳號。
發布了一條新的直播預告。
只有三行字。
【今晚八點。】
【開播。】
【查帳。】
動態發出的瞬間。
預約人數開始上漲。
十萬。
二十萬。
五十萬。
恆泰水軍第一時間湧入。
地產從業者緊隨其後。
受害者家屬。
陳不凡的粉絲。
財經博主。
純粹來看熱鬧的人。
全都點進了預約頁面。
距離開播還有十分鐘。
預約人數突破一百萬。
晚上八點整。
直播間準時開啟。
在線人數瞬間衝過三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
幾乎將整個屏幕遮住。
【騙子出來了！】
【先讓王天豪撤資再說！】
【拿秦家死人賺錢，你不怕報應？】
【恆泰都讓你當面看了，你自己說沒死人！】
【你們這群水軍，天天收錢罵陳大師！】
【把完整視頻放出來！】
【有證據就報警，別在這裡炒作！】
【警方都沒說恆泰有罪，你憑什麼查人家？】
陳不凡坐在桌前。
左手邊。
又放著一罐剛打開的冰可樂。
右手邊。
整整齊齊擺著十七張所有人都能查到來源的公開資金憑證。
他抬起眼。
看向鏡頭。
「今天，不算命。」
「只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