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
舊教學樓外拉著警戒線。
一輛印著「大成建築」的貨車停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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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工人安全帽後方。
赫然貼著恆泰資產編號。
【HT-017】
緊接著。
第二名明德學院畢業生上傳了一張舊校刊。
上面寫著:
【教學樓因結構問題進行緊急加固,施工期間禁止任何人員靠近。】
評論區立刻有人認出來。
【這不是結構加固!】
【我當時住西區,施工全在晚上!】
【舊樓就是那次以後封的!】
【不對,學校說封的是四層,可施工車每天都往地下運東西!】
【我聽過敲牆聲!半夜兩三點還在響!】
越來越多明德學院舊學生進入直播間。
有人發照片。
有人翻論壇截圖。
有人找到了十幾年前的一篇帖子。
帖子標題只有一句:
【舊樓里有人叫我的名字。】
帖子內容已經刪除。
發帖帳號也在兩天後註銷。
另一邊。
秦家祖宅外圍施工人員發來一張模糊截圖。
照片裡。
幾名工人正在往後山拖運銅柱。
他們穿著沒有公司標誌的灰色工服。
可腳邊的工具箱上。
印著恆泰南區項目編號。
緊接著。
一名剛註冊的帳號忽然發言:
【我在恆泰關聯公司做過會計。】
【特殊工程不走普通財務系統。】
【付款要先過風險部。】
這條彈幕只出現了一次。
帳號立刻下線。
臨時調查點內。
林晚晴猛地抬頭。
「鎖定帳號。」
技術人員十指飛快敲擊鍵盤。
「原始留言已保存。」
「註冊時間已保存。」
「登錄區域正在申請平台協查。」
林晚晴盯著不斷刷新的屏幕。
「所有上傳材料分開建檔。」
「不要只截屏。」
「保留原圖。」
「時間。」
「帳號。」
「元數據。」
「能聯繫到本人的,單獨列出來。」
一名警員看著已經突破千萬條的彈幕。
「林隊。」
「這裡面九成都是假的。」
「那就更不能漏掉剩下的一成。」
直播間裡。
恆泰官方帳號已經發出律師聲明。
整整十幾行。
要求陳不凡立即停止影射、誹謗和干擾企業正常經營。
數千個水軍帳號開始複製同一段內容。
可很快。
水軍的內容變了。
【你怎麼沒死在秦家?】
【秦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家那群有錢人死了活該!】
【明德學院的學生別裝受害者了!】
【你去了秦家,秦家祖宅就燒了,你去了明德,明德就出人命】
【陳不凡才是災星】
【南區商場馬上要塌,買鋪子的等破產吧!】
【恆泰員工失業,全是陳不凡害的!】
辱罵。
詛咒。
恐懼。
憤怒。
焦慮。
所有情緒同時向直播間湧來。
陳不凡右手放在桌下。
指尖微微一顫。
他命氣竟在這片鋪天蓋地的惡意中穩住了。
一縷。
兩縷。
那些東西像無數冰冷的絲線。
從每一條辱罵中伸出來纏住他。
鏡頭外。
羅天成腕上的定氣羅盤突然轉動。
指針先是瘋狂搖擺。
隨後,直直指向陳不凡。
羅天成愣了一下。
恆泰官方律師聲明和水軍仍在刷屏。
陳不凡沒有回應彈幕,抬頭。
「你們急什麼?」
一句話落下。
在線人數突破八百萬。
直播間徹底失控。
【恆泰公開完整合同!】
【六家公司實際控制人是誰?】
【明德學院舊樓到底修了什麼?】
【南區綜合體地基報告拿出來!】
【別發律師函!回答問題!】
原本中立的觀眾開始倒向陳不凡。
他們不需要先相信養屍,不需要相信困魂。
他們只想知道。
為什麼每一次死人。
每一個邪門工程。
每一家註銷公司。
最後都能找到恆泰。
恆泰公關部。
負責人額頭已經冒汗。
微博上剛發了一則聲明。
五分鐘,又被罵了20萬條。
一套套準備好的回應發出去。
立刻被網友挖出的新資料打回來。
剛解釋大成建築屬於正常收購。
就有人找出恆泰接收大成全部特殊項目檔案的公告。
剛解釋車輛屬於臨時調度。
就有人上傳同一批設備連續進入三個項目的記錄。
剛否認六家公司受恆泰控制。
工商資料中共用的電話、郵箱和財務人員便被全部扒出。
一名員工聲音發緊。
「周董。」
「話題已經壓不住了。」
周恆坐在辦公室內。
看著直播間不斷上漲的惡意彈幕。
臉上沒有慌亂,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公章。
「繼續。」
「什麼?」
「繼續把人送進去。」
與此同時。
恆泰總部十九層。
投資數據室。
四個攝像頭對準長桌。
王天豪面前擺著三台恆泰提供的電腦。
馬向前帶著財務、法務、技術和項目評估人員,正在逐份核對資料。
恆泰給出的帳做得很漂亮。
金額是真的。
項目是真的。
合同主體也是真的。
可每一條異常線索追到最後,責任都會落到一家已經註銷的子公司身上。
或者一個已經死亡、失蹤的項目負責人身上。
就像有人把整套帳洗過一遍。
假東西沒留下多少。
真正關鍵的東西,卻被抽得乾乾淨淨。
王天豪看了十幾分鐘。
財務報表看不懂。
融資結構看得頭疼。
滿屏數字在他眼裡,和寺廟牆上的經文沒多大區別。
他隨手翻了幾頁。
動作忽然停住。
【17F-083】
【17F-084】
【17F-085】
【17F-086】
下一份。
【19F-001】
王天豪往回翻了一頁。
又往後翻了一頁。
「老馬。」
馬向前沒有抬頭。
「王少,老爺子說讓您少說話。」
「我知道。」
王天豪指著屏幕。
「但我文化程度再低,也知道十七後面不是十九吧?」
馬向前這才走過來。
恆泰陪同財務人員已經搶先解釋:
「這是歷史檔案分類調整。」
「十九代表新的文件序列。」
王天豪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哦。」
「原來不是少了十八。」
「你們公司嫌十八不吉利,連文件都給它超度了?」
對方笑容微僵。
「王總誤會了,只是內部編號規則。」
「行。」
王天豪往椅背上一靠。
「我看不懂帳。」
「但一二三四還是認識的。」
「你們要連數都數不明白。」
「那我這錢扔水裡,都比投恆泰響得久。」
馬向前沒有繼續糾纏。
示意團隊將編號斷檔記錄下來。
幾分鐘後。
項目評估人員又調出恆泰總部的消防驗收資料。
將現有樓層的使用面積、公共區域、設備層和避難區全部重新計算。
結果仍然多出三千六百七十二平方米。
接近完整一層。
恆泰財務人員道:
「可能是早期報建數據沒有及時更新。」
王天豪立刻抬起頭。
「三千多平方米也叫沒更新?」
「我上次買遊艇,少兩個杯架都讓對方退了二十萬。」
「你們少給我看一層樓。」
「是不是準備把公司一起賠給我?」
馬向前淡淡提醒:
「王少,我們還沒有投資。」
「那不是更嚇人?」
王天豪一拍桌子。
「錢還沒給,就敢少我一層。」
「錢真進去了,祖墳不得都藏起來?」
恆泰財務人員臉色有些難看。
技術人員此時也發現了異常。
數據室里的歷史工程資料,每天凌晨兩點,都會向一個內部地址自動同步。
【HT-18-RISK】
「這個地址是什麼?」
「廢棄的舊系統。」
「廢棄系統昨天還在同步?」
恆泰人員頓了一下。
「應該是沒有刪除的自動任務。」
技術人員繼續往下查。
「昨天凌晨三點十七分,還有員工帳號登錄。」
登錄人員:
【史志遠】
所屬部門:
【特殊工程風險控制部】
登錄位置:
【18F】
員工狀態:
【五年前離職】
【目前去向不明】
數據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天豪盯著屏幕。
隨後朝恆泰人員豎起大拇指。
「牛逼。」
「離職五年。」
「人都失蹤了。」
「昨天半夜還回來給你們加班。」
「你們這企業文化,死人都得主動補考勤。」
恆泰財務人員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可能是帳號被其他人誤用。」
「也可能是系統記錄錯誤。」
「懂了。」
王天豪掰著手指。
「編號錯了。」
「面積錯了。」
「系統也錯了。」
「合著恆泰沒錯。」
「錯的是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馬向前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把總部早期規劃圖調出來。」
項目評估人員很快找到一份二十一年前的原始建築圖紙。
十五層。
工程管理部。
十六層。
財務中心。
十七層。
檔案審計中心。
十八層。
特殊工程風險控制部。
十九層。
董事會議區。
王天豪指著那一行字,笑容越來越燦爛。
「這不是找到了嗎?」
「十八樓在圖紙上活得好好的。」
「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突然沒了?」
恆泰人員勉強解釋:
「這是早期設計方案。」
「十八層最終沒有實際投入使用。」
馬向前沒有爭辯。
直接合上面前的資料。
「文件編號、消防面積、伺服器地址和歷史規劃圖,全部指向十八層。」
「這涉及未披露資產、消防驗收以及信息安全。」
「屬於本輪盡調中的重大風險。」
「我們要求現場核查。」
恆泰人員臉色驟變。
「馬總。」
「十八層只是早期設備空間。」
「已經封閉多年,不具備開放條件。」
「那就在正式盡調報告中寫明。」
馬向前語氣依舊平靜。
「恆泰拒絕核驗三千六百七十二平方米未披露資產。」
「同時無法解釋失蹤員工帳號昨日登錄內部系統的原因。」
對方不說話了。
這句話一旦寫進正式報告。
別說王家不會投資。
銀行、其他投資機構和相關部門都會要求恆泰重新說明。
王天豪翹著二郎腿。
「去問你們周董吧。」
「順便問清楚。」
「這層樓到底是沒建,還是建了以後見不得人。」
恆泰財務人員拿著手機走出數據室。
幾分鐘後。
他重新回來。
臉色比離開時更加難看。
「周董同意核查。」
「但十八層已經封閉。」
「各位只能在電梯口查看,不能離開轎廂。」
王天豪立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早這麼配合不就完了?」
「非得讓我一個天天刷短視頻的人,教你們怎麼伺候投資人。」
馬向前看了他一眼。
「王少......」
「老馬,我懂~」
「我這是施壓。」
王天豪一本正經。
「商業談判課里學的。」
「哪門課?」
王天豪掏出手機,點開APP。
「 阿抖里的30秒教你學會談判。」
「我學的不錯吧?」
「......」
一行人離開數據室。
來到十九層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部內部專用電梯。
普通面板上。
十七層之後直接就是十九層。
沒有十八。
王天豪伸手在兩個按鍵中間摸了摸。
「摳得挺乾淨。」
「連按鈕都毀屍滅跡了。」
恆泰物業負責人已經等在那裡。
他取出一把消防控制鑰匙。
插入面板下方的鎖孔。
鑰匙轉動。
原本熄滅的內部屏幕緩緩亮起。
十七與十九之間。
浮現出一個灰色選項。
【18F-R】
王天豪轉頭看向財務人員。
「這是什麼?」
「十八層的鬼魂?」
沒人回答。
物業負責人的手指停在選項前。
遲遲沒有按下。
王天豪催促道:
「按啊。」
「裡面的人要真從五年前加班到現在。」
「等急了出來找你。」
「你負責發工資?」
物業負責人臉色發白。
最終按下選項。
電梯門關閉。
轎廂微微一震。
只下降一層。
不到兩秒。
電梯便停住。
屏幕上沒有顯示樓層。
只有一行暗淡的小字。
【限制區域】
物業負責人站在最前面。
手指卻遲遲不敢落到開門鍵上。
馬向前看著他。
「開門。」
「外面已經封死。」
「我們只能在轎廂內查看。」
「那就開。」
物業負責人仍在猶豫。
王天豪已經不耐煩地伸出手。
啪。
直接按下開門鍵。
「磨磨唧唧。」
「我是來投錢的。」
「又不是來玩你們恆泰密室逃脫。」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門外沒有辦公室。
沒有走廊。
也沒有燈。
距離電梯不到半米。
是一面完整的水泥牆。
牆體粗糙。
還能看見混凝土澆筑後留下的木板紋路。
整層樓。
竟被人從電梯口徹底封死。
王天豪臉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隨即又往前湊了半步。
「真砌了?」
「你們這保密程度。」
「比我爸藏私房錢還嚴。」
項目評估人員打開手電筒。
光線掃過牆面。
最終停在右上方。
那裡露著半塊發黃的舊門牌。
上面的字已經褪色。
卻依舊能夠辨認。
【特殊工程風險控制部】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負責人:史志遠】
王天豪抬手指著門牌。
「這也是早期規劃?」
恆泰財務人員臉色慘白。
「我......我不知道。」
「我進公司時,這裡就已經封了。」
技術人員蹲下身。
手電光落在牆根。
牆邊並沒有多年封閉應有的厚重積灰。
反而留著幾道新鮮擦痕。
像是不久前,還有什麼東西貼著牆體拖動過。
就在這時。
水泥牆後。
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電梯裡的所有人瞬間安靜。
王天豪伸在半空中的手立刻收了回來。
他盯著牆面。
嘴上仍舊不肯認慫。
「水管吧?」
沒有人回答。
幾秒後。
第二聲響起。
咚。
間隔一模一樣。
恆泰財務人員向後退了一步。
物業負責人的雙腿已經開始發抖。
王天豪也悄悄往馬向前身邊挪了半步。
「老馬。」
「咱們專業團隊裡......」
「有沒有專業抓鬼的?」
「沒有。」
馬向前面無表情。
「公司養你們這麼多人。」
王天豪壓低聲音。
「關鍵時候一個頂用的都沒有。」
第三聲敲擊重重落下。
咚!
水泥牆表面。
一縷灰塵緩緩落下。
王天豪渾身一激靈。
下一秒。
他已經閃到了馬向前身後。
馬向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王少。」
「你躲我後面幹什麼?」
王天豪渾身一哆嗦,瞬間縮到馬向前身後。
兩隻手抓著他的肩膀。
腦袋卻還從旁邊探出來。
「別誤會。」
「我這是讓專業人士先上。」
馬向前面無表情。
「我是做投資的。」
「投資不就是處理風險嗎?」
王天豪盯著那面牆。
「這個風險都他媽會敲門了。」
王天豪又往他身後縮了縮。
嘴上依舊很硬。
「媽的。」
「恆泰這盡調還帶現場驗屍的?」
他迅速掏出手機,將夾在手機殼裡的幾張黃符貼在了胸口,才稍稍平復下來。
「還好陳大師有給我保命符。」
「得趕緊給陳大師打電話了。」
「專業不對口。」
「這錢沒法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