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也睡不著，吃又吃不成，譚問只好先去趟衛生間，再回來的時候身上就只穿了一條四角褲。
譚問倒是很能理解，還幫著自己岳父大人說好話：「畢竟你這後媽對咱爸來說是『初戀』，而且還是失而復得的初戀，肯定不一樣。」
他給姜霓舉例子：「假如換成我，就算你殺了人，我也得替你拋屍，更何況現在在咱爸看來，只是輸錢而已。」
姜霓抬眸看他：「小譚警官不應該是大義滅親，把我抓起來嗎？」
譚問低頭啄吻她的額頭：「小譚警官只會去替姜霓頂罪。」
姜霓捏他耳朵：「我會遵紀守法，小譚警官也不能助紂為虐。」
她又把話題拉回了林嬌的事情上面來：「我直覺她還會有什麼動作，但是就像你說的，我爸爸並不在意錢的問題，必須抓到她更大的問題才行。」
她想的是從姜橋南的車禍查起，但譚問下一句話卻給了她一條新的思路：「姐姐，你有沒有覺得，你那兩個便宜弟弟妹妹，跟咱爸長得不太像？」
姜霓微微睜大眼睛，她拿起手機去翻姜僑南的朋友圈，找了一張他們四人的合照放大來對比著看。
姜僑南鼻樑高挺，而且眼睛就是狹長的狐狸眼型，姜霓的眼型隨了他，只是比他的線條更柔媚一些。
姜妍和姜擇姐弟二人是龍鳳胎，他們的五官和臉型都沒有提取到姜僑南的基因，但是有些孩子也會像母親多一些。
「姐姐仔細看，他們倆的嘴巴，再對比那個女人和咱們爸的嘴巴——是不是都不像？」
他指給姜霓看：「林嬌是明顯的月牙唇，咱爸是M唇，包括姐姐的嘴巴，唇緣也有突出的M線條。但是你看他們倆的嘴巴，扁平很多，既不像咱爸，也不像他倆的媽。」
姜霓自然也懂一些生物遺傳方面的知識，像這種顯性特徵只需要一個等位基因即可顯現，姜僑南沒有，林嬌也沒用，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一種姜霓從來沒想過的可能。
「這……」她定了定心神，「這事再查查，暫時還是不要告訴我爸爸。」
姜僑南這半輩子就真心喜歡過一個女人，他責任感又強，在外面談生意，多的是女人勾搭，可他從來沒有丟掉作為丈夫的底線。
要是這難堪的猜測是真的……姜僑南肯定會備受打擊。
譚問摟著她肩頭的手輕拍幾下，安撫她：「姐姐也不要把咱爸想得太脆弱，男人戴綠帽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是綠帽還要一直戴，咱們得慢慢讓他看清這女人的真面目。」
到時候就算姜僑南知道了真相，反而只會將這段感情斷得乾淨利落。
姜霓「嗯」了一聲，忍不住誇他：「小譚警官這洞察力未免太敏銳了。」
譚問拿鼻尖去蹭她的鼻子：「光嘴上誇我有什麼用，沒有點實質性的獎勵嗎？」
「不是已經給了，」姜霓反問，「訂婚那天把主動權都給你，還不夠？」
「一碼歸一碼，」譚問纏著她耍賴，湊到她耳邊，「獎勵我一口……」
姜霓：「……」
她眨眨眼睛，完全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起來的：「你剛剛不是去廁所解決了？」
譚問一臉無辜：「沒解決啊，它不認我的手。」
所以就沖了個涼水，換來了短暫的消停。
「獎勵一個吧……」他開始變著花樣跟姜霓談判，「姐姐一次，我下回還三次。」
聽起來是一筆不錯的買賣，實際上都是對某狗的獎勵。
姜霓當然能算明白這筆帳，只是他這雙滿是渴望的眼睛太犯規，姜霓只能做了這「虧本買賣」。
「嗯……」
剛「嗯」完，人就被拽進了被子裡去。
晚上六點四十分，姜霓在衛生間刷牙，譚問打了個牙祭，一臉饜足，抱著姜霓，粘人程度勝過一塊狗皮膏藥。
「姐姐技術進步了，這就是學霸的學習能力嗎？」
姜霓吐掉嘴裡的牙膏沫，腮幫子隱隱發酸，她從鏡子裡睨他一眼：「少來這套。走了，別讓你爺爺久等。」
從房間出來，譚問端出了正經的模樣，只是牽著姜霓的手走。好巧不巧，他們在電梯口碰見了姜妍和姜擇。
姜霓難得會多看他們幾眼，姐弟二人確實越看越有問題。
姜妍和姜擇雖然不喜歡姜霓，但是他們也清楚，譚問不是他們惹得起的人，更何況這還是在譚問家的地盤。他倆異口同聲，還算禮貌地叫人：「妮妮姐姐、哥哥，晚上好。」
姜霓和譚問應了一聲，四個人進了電梯就沒再搭話。
冷漠疏離得壓根不像親人。
姜霓以前還納悶過，從小她就跟姜妍、姜擇不親，看來除了林嬌在背地裡挑撥離間之外，還有個原因是他們之間本身就沒有血緣關係，自然親不起來。
晚宴在七點準時開始。
夏勛致辭，表達了對今晚賓客捧場的謝意之後，又把譚問和姜霓到了身邊，把姜霓介紹了出來，並直接宣布道：「等他們小兩口結婚的時候，我會再給各位發喜帖，屆時恭候各位都來為兩個孩子捧捧場，送送祝福。」
底下的人一聽，趕忙鼓掌道喜，而且心裡門清，既然老爺子都在這場合把話說了，那就是離婚期不遠了。
這裡邊也有個別人認識姜霓，知道她是姜僑南的女兒。
這場宴會一結束，來找姜僑南求合作的單子又增加了不少，還全是大企業，姜僑南知道他們都是想攀上他再巴上夏家這條大船，謹慎又謹慎，沒有被金錢所迷惑。
可那些人無所不用其極，見他這邊油鹽不進，就去找其他可以突破的口子。
林嬌，就是這麼一道鬆懈的口子。
可這一切，姜僑南完全不知情，而且月底就是譚問要和姜霓求婚、訂婚的日子，他這個當父親的，肯定得上心，跟著一起操辦操辦。
白首鎮那邊都準備妥帖了，譚問訂的禮服、戒指也送到了。
譚問按捺不住，提前把鑽戒往姜霓手指上戴著觀賞了一會兒，認真地問姜霓：「是不是小了點？蔣哥送佳人姐姐那款好像比咱們這款的鑽石要大一些？」
姜霓不答反問：「這戒指多少錢？」
譚問含糊回答：「沒多少錢……不到九位數。」
太敗家了。
「你的錢都在我這兒，你從哪兒來的錢付款？」
譚問得意地揚起唇角：「咱們親爺爺——夏勛同志贊助的。」
老爺子嘴上說只給五千萬，實際上把戒指、衣服、場地布置等所有開支都包圓了。
但譚問不知道，他的好爺爺不止給他準備了這些，他上回開玩笑說的加彩禮和那棟帶溫泉的別墅，夏勛是真記在了心裡的，第二天就讓夏巍去操辦了。
於是姜僑南那邊又收到了一份新的「聘禮單」。
那豪擲千金的架勢，連不缺錢的姜僑南都有些咋舌。
姜霓的生日越來越近，譚問聽她的安排，在二十七號這天，讓胡家兄弟開車把何小玲、譚建明送到了宜城來。
譚梅斷了手，又進了精神病院，她的老公直接跑了，把孩子丟給了何小玲和譚建明在撫養。
譚問不想他媽受累，就花錢找關係，給小孩兒安排了一所環境很好的寄宿學校，讀書、生活都有保障。
小孩兒不清楚自己媽媽犯了什麼事，他年紀還小，去了寄宿學校，交了新朋友，反倒不想回那個冷冷清清的家。
這回何小玲和譚建明要離家幾天，譚梅生活不太能自理，何小玲就把譚梅託付給了肖雨鈴媽媽，拜託她幫忙照顧照顧。
晚上，姜霓定了一家較為普通的中餐餐館，不是什麼高級私廚餐廳，為的就是讓何小玲和譚建明坐到包廂後不至於太拘謹。
果然，何小玲和譚建明一看餐館跟寧縣酒樓差不多，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跟著譚問進到了裡邊去。
為了這頓飯，何小玲特意去商場給自己和譚建明買了一身好衣裳，她難得打扮打扮，還在肖雨鈴媽媽負責的彩妝櫃檯，買了一支大牌口紅塗上，添添氣色。
譚問見到她的時候，真是恍惚了一瞬——別說，他媽打扮一下，跟簡靈更像了。
只可惜兩個女人命都怪不好的。
譚問把情緒價值提供到位，接到何小玲就開始誇她今天漂亮，把何小玲哄得開心得不行。
走到包廂門口，何小玲和譚建明都下意識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頭髮。
譚問推開門，姜僑南和姜霓聽到腳步聲，已經提前站起來，準備迎接他們。
姜僑南主動跟譚建明握手，譚建明看他西裝革履、一身貴氣，比他見過的那些大老闆還要富貴逼人，緊張得把手使勁在褲縫邊擦了又擦，這才伸出了手握上去。
「您們好，我是妮妮的爸爸，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氣和拘泥。」
姜霓為何小玲拉開椅子，禮貌地招呼他們：「叔叔阿姨好，快來坐。」
何小玲擔憂的那些事情一件也沒發生。
姜霓對他們比之前還熱絡不少，姜霓的父親也沒有給他們來個下馬威，畢竟當初姜霓跟著譚彥的時候，他們一家人的確是欺負了人家女兒的。
包廂氛圍不錯。
譚問率先起了話題：「媽、爸，我跟姐姐這邊已經把婚事定下來了，今天咱們兩家先吃個飯，還有一些細節要跟你們也聊聊。」
姜霓挨著何小玲坐，她用公筷給何小玲夾菜：「阿姨，邊吃邊說。從寧縣過來挺遠的，累著了吧？」
「不累不累……現在交通方便多了，」何小玲受寵若驚，真心實意地誇獎，「妮妮啊，好久不見，更漂亮了。」
姜霓含蓄地淺笑了一下，把功勞都往自己小男朋友身上推：「譚問照顧得好。」
「他應該的，小宗打小家務就做得好，洗衣做飯什麼都會，你就交給他做。」
寒暄過後，切入正題。
何小玲從帶來的包里取出一張銀行卡遞到了姜霓手裡：「妮妮啊，我這輩子也沒存個什麼錢，雖然小宗跟我說了，他……爺爺那邊給了你們很多聘禮，但是那總歸是他們夏家的心意——這是我的，我給我兒子的，你一定得收下。」
姜霓攥著卡，不知道該收下還是婉拒。
譚問插進她們中間來：「姐姐收下吧，該有的禮數都得有，這才像樣。」
替姜霓拿完主意，他又對著何小玲調侃：「媽，這錢拿了，後頭我結婚，您還得出『改口費』，還拿得出錢嗎？」
何小玲聽著「結婚」、「改口費」這些字眼就高興，笑彎了眼睛：「肯定有。」
姜僑南對何小玲這回的態度很滿意，以前那些恩怨也就沒再往心頭去了。
大家邊吃邊聊，商量著後續訂婚、結婚的事宜。
聊得差不多了，何小玲才想起一茬，小聲問譚問：「你爺爺怎麼沒來？」
夏勛本來答應要來的，誰知道他半路又打了退堂鼓。
理由是：「我看到你媽就會想到簡靈……算了算了，你們自個兒見面吧，我再做做心理建設。」
但譚問肯定不能實話實說，便隨便扯了個謊：「他高血壓犯了，在家靜養呢。」
吃完飯，胡家兄弟來接何小玲和譚建明去住的酒店，譚問開車，跟姜霓一起把姜僑南送回家。
車上就他們三個人在，是一個談事情的好時候。
姜霓斟酌了一下語言，故作隨意地開口：「爸爸，您跟林阿姨結婚這麼多年，吵過架嗎？」
姜僑南以為她是快要步入婚姻中，所以有了聊這些話題的想法，也沒多想。
「吵架算不上，拌嘴肯定是有的，」姜僑南靠在后座，跟她聊了起來，「前段時間，你林阿姨想把你弟弟妹妹送到國外去留學，我沒同意，她也跟我鬧了脾氣。我是覺得這幾年國外到處都不太平，再加上他們姐弟年紀小，心性沒定，出國未必適合他們。」
姜霓不知道這件事，多問了一句：「是讓他們自己出國嗎？」
姜僑南說：「她提過要去跟著陪讀……」
這也是他不同意的原因。
姜霓和譚問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姜霓繼續回應他：「確實沒必要，國內的教學資源也很好。」
一路旁敲側擊聊到家門口，姜僑南也沒察覺他這人精女兒和女婿是在套他的話。
送完姜僑南，譚問把車子調頭，感慨了一句：「咱爸看來是真挺喜歡那女人的。」
「嗯……」姜霓語氣淡淡，心裡卻有幾分沉重。
自從開始懷疑林嬌給姜僑南戴綠帽子後，譚問就開始找人跟蹤林嬌，只是暫時沒發現什麼端倪，林嬌身邊沒出現什麼可疑的男人。
可譚問跟姜霓清楚，他們猜測的方向肯定是沒錯的。
總有能揪住狐狸尾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