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燭火輕搖,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雲裳站在門邊,背靠著門板,方才在女兒面前,她還能勉強維持的從容,一瞬間便潰不成軍。
她的手藏在袖中,臉上的溫度,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陸沉就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打量著這間屋子。
陳設雅致,薰香清淡,窗邊一張矮榻,榻上鋪著雪青色的軟墊,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隻白瓷花瓶,插著兩枝新鮮的枇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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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一樣,是她一貫的風格。
「雲裳……仙子!」
他忽然開口。
雲裳的睫毛猛地一顫,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可這一瞪,對上陸沉那雙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她方才在女兒面前強撐的底氣便像被戳破的氣泡,嗖地癟了下去。
她連忙偏過頭了腦袋,目光在屋子裡胡亂游移。
「行了,孩子都已經離開了,你……你別站那麼近。」
「嗯?為什麼?」
「本宮也只是為了讓女兒高興罷了!」
陸沉不由得想要唱反調。
他對這個女人,有復仇心理。
以前是實力不夠,每天都活的擔驚受啪,現在,攻守易形了!
於是,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立刻往後縮了縮,後背抵緊了門板。
「念裳方才說,這屋子是你平常住的。倒是素淨,和從前一樣,倒是沒想到,你這麼念舊。」
「關、關你什麼事!」
雲裳咬唇,聲音越來越小。
「你……你先退後坐下,離我遠點!」
陸沉聞言,唱反調幾乎抑制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一臂。
「雲裳仙子。」
他又叫了一聲,這回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
「當年在密室里,你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多威風啊,說什麼陸公子,今日你是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如今,怎麼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雲裳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瞪他,那雙鳳眼裡又羞又惱,可對上陸沉那帶點戲謔的表情,她所有的氣勢瞬間潰不成軍。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會有被陸沉拿捏的時候!
於是,她咬了咬唇,故意偏過頭去不看他。
「陸沉,你……你給我閉嘴!」
但陸沉卻笑了一聲,伸手,指尖勾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轉回來,逼她看著自己。
「娘子啊,你也不想咱們的女兒,看出咱們的不良關係吧?」
雲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啊?」
娘子?誰是你娘子!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陸沉的手指還抵在她下頜,她剛一動,那點觸感便愈發清晰。
她掙了掙被他勾住的下巴,沒掙開,便由著他托著,只是臉上的溫度怎麼都降不下來。
她心裡又氣又羞,偏又生不出半點推開他的力氣。
當年在密室里是她強勢,可如今再重逢,這個人身上那股從容篤定的氣勢竟比當年更甚,像是一座不動聲色的山,任她怎麼橫眉冷對,都被穩穩地托著。
「陸沉,你,你放開……」她說著,聲音卻已經軟了大半。
陸沉看著她,慢慢鬆了手,卻沒有退開。
「當年你讓我坐,我便坐了。今日,是不是也該輪到你坐?」
雲裳瞪著他,抿緊了唇。
半晌,她才極不情願地移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從他身側擠過去,快步走到矮榻邊坐下,背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繃得筆直的背影。
燭火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那身緋色長裙的腰封下,脊線微微發顫。
陸沉看著她那副明明已經投降,卻還在硬撐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沒有跟過去,只是走到窗邊,隨手撥了撥那兩枝枇杷花,讓那清甜的香氣散得更開了些。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兩人錯落的呼吸聲和偶爾爆開的燭花輕響。
雲裳坐在榻邊,指尖絞著袖口,等著他開口。
可等來等去,身後的人竟像是真的只在賞花,半點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她終於忍不住,側過頭用餘光瞟了他一眼。正好看見陸沉支著窗框,目光落在她這邊,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你……你到底要怎樣?」
她惱了,扭過頭瞪他。
陸沉這才慢悠悠地笑了一聲,抬腳朝她走過去。
雲裳見狀,緊張的閉上了眼睛。
隨即,陸沉走到矮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要你解散合歡宗。」
「嗯……啊???」
雲裳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在,但聽到這句話,眼底那點羞意瞬間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的光。
「你說什麼?」
特麼的老娘啥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到這裡,就是來給我說正事兒的?陸沉,我必不讓你如願!!!
「我說,解散合歡宗!」
陸沉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把宗門關了。你,我,念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我手裡有足夠的資源,可以給她開一個新的宗門,比合歡宗更大,更乾淨,更有前途!」
雲裳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意料之中的瞭然,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陸沉,你恨合歡宗,我知道。當年那些事,換了我我也會恨!可你知道合歡宗如今是什麼規模嗎?中州、東域、南疆、北境,四域十八坊,三十六處分舵,靈田礦脈數百處,藥園丹房不計其數!你讓我解散?就憑你一句話?」
「沒錯,就憑我一句話,因為你們是踩著我的痛苦發展的!」陸沉面不改色。
雲裳聞言,緩緩站起身,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十分堅定。
「這不可能。合歡宗是我花了半輩子養出來的東西,也是念裳將來要繼承的家業。你可以不認我,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動念裳的東西!」
「我說了,我會給她更好的!」
「更好的?」
雲裳輕輕搖頭,臉色已經變得有些冷。
「陸沉,你這些年在外頭闖蕩,大概覺得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可合歡宗的家底,遠比你想像的要厚實!」
「你,給不了念裳比這更好的東西。而且,這宗門裡上上下下幾萬人,你讓她們去哪裡?她們大多是苦命人出身,合歡宗是她們唯一的安身之所。你一句話解散,她們怎麼辦?」
陸沉被她問得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沒想過這些。
在他心裡,合歡宗一直是那個靠邪門歪道起家、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的地方。
可雲裳這番話讓他不得不承認,合歡宗這些年在她的經營下,早已不僅僅是當年的那個魔門分支了。
但他沒有退讓。
這不是理由。
如果他現在心軟了,那他剛穿越時,一切都苦難,都是應得的!
他也沒有理由替二十幾歲的陸沉去原諒!更何況,就是因為合歡宗,讓他和張帆,王峰,林天,李飛,胡偉,秦風等人的關係……
他還記得,當初在玉凝的洞府里,張帆在外面哭的多痛苦!
這讓他用了翻倍的數值,才讓張帆的痛苦快點完結!
至於林天,李飛,還有胡偉他們,哪個不是這樣……?
一想到這些,陸沉便更加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