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電影是導演的藝術,電視劇則是編劇的藝術。那麼唯獨話劇,才是屬於演員的藝術。」
「老師,我也跟您說句實話,您要是不提這事,我是從來都沒琢磨過這條路。
畢竟要說曲高和寡,話劇才是最高最寡的那一個,不過您儘管放心,我倒是不排斥這個。
好萊塢那邊就興這個,一堆大牌不計酬勞也要跑百老匯,西區舞台演話劇,也都是在給自己的履歷鍍金。」
「所以您要是真有安排,我也沒什麼意見,就當是給自己的履歷添上筆資歷。」
「只是您也清楚,眼下我這片約一部接著一部,至少這一年半載的,是肯定抽不出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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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黃雷夫婦的面,李想確實說了實話,並沒有空喊什麼口號,說自己多麼熱愛舞台,熱愛藝術。
而恰恰是這番實在話,反倒讓黃雷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了地,眉頭也由剛才的緊鎖,變得漸漸舒展。
其實師徒二人此刻心裡盤算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李想只以為,黃雷打算拉他登台表演,給自己找條退路的同時,順便鍍一層藝術光環。
可黃雷的打算,卻遠不止讓李想上台演戲那麼簡單。
他是想替李想鋪條後路,說得更透徹點,他是想和李想一起開闢條新路,從此自成一脈。
但他又並不希望自己這麼出色的影帝學生,一頭扎進話劇圈後,走上陳佩斯與濮存昕的老路。
那兩位都是真正純粹到骨子裡的藝術家。
放下娛樂圈所有的名利,一心一意的守著舞台,守著戲劇理想。
這份情懷令人由衷敬佩,可黃雷心裡清楚,那條路並不適合他們師徒二人。
李想手裡握別人幾輩子都拿不到的資源,海外人脈和資本籌碼,廣闊的國際舞台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真要一門心思的只做舞台,黃雷怕是要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好在李想也足夠清醒。
說到底,無論他還是黃雷,都算不上那種純粹的藝術家。
可這樣反而更好,沒有那麼純粹的藝術追求,也自有另一套活法。
不用被情懷捆住手腳,可以談布局,談人脈,談話語權,談長遠的立身根本。
黃雷輕輕吐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我可從來沒有打算拉著你天天泡排練廳,一場接一場巡演。」
「咱們要玩的,是台子後面的東西。」
「台子後面?」 李想心中隱約有所猜測,依舊順勢接話。
「沒錯!我打算做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戲劇節,不是上台演戲給別人看,而是制定規則,請人來演的那種。」
「你如今名氣,地位樣樣不缺,唯獨缺少一塊旁人難以奪走的底盤……」
「也別和我說什麼華冊,那是上市公司,別說你,就算是你們趙總,也沒法做到一言九鼎。」
「總要多預備幾條後路,娛樂圈風雲變幻的,大家今天能捧你,明天說不定就能踩你。」
「可這塊戲劇節的陣地,如果由咱們親手搭建起來,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才是底盤,是根基。」
就算心裡早就猜到個大概,可在聽見黃雷說的是『咱們『後,李想心裡還是感動了下。
錢這東西說白了,沒了還能再掙。
可這種能當做立身根本的底牌,錯過了就是真錯過了。
往後大環境是個什麼樣子,他也都心知肚明。
倘若哪天事業走入下坡,手裡沒一塊自己說了算的地盤,你就算再有本事,想要東山再起,也是門都沒有。
重活這一回,他既不想做那一閃即逝的流星,紅火幾年轉眼沒人記得。
也不想捧著一座座獎盃,落得個供起來的牌位,名頭嚇人,手裡卻毫無話語權,旁人想冷落便能冷落。
他真正想要的,是手裡握著地盤,手裡握著規矩。
不管行情怎麼變,新人一茬一茬的往上冒,他也始終是那個成仙作祖的李想。
李想收起方才隨便說笑的神色,認真望向黃雷。
「老師,我懂您的意思了。您不是想讓我棄影從戲,是想帶我在這圈子裡紮根立局。」
黃雷聞言,緊繃了許久的心神也是驟然一松,眼底瞬間盛滿了欣慰。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番苦心謀劃,李想卻看不懂,不領情,或是顧慮太多猶豫不決。
萬萬沒料到,自己才剛起個頭,方案還沒來得說,李想這邊就直接就應了下來。
當老師的,能被學生信到這種地步,黃雷心裡別提有多知足了。
要不是孫利就在旁邊,他高低給李想哭一個。
一旁從頭聽到尾的孫利,臉上卻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跟心裡患得患失的黃雷不一樣,打很早之前她就明白,李想跟一般的年輕人完全就不是一路人。
別的暫且不提,單說李想每次回京,大大小小的禮物就從來沒有落下他們一家。
看著只是樁不起眼的小事,可好多沾親帶故的親戚都未必能做到,可見這孩子打心底里的尊師重道。
果不其然,也跟她料想的一模一樣,這麼大一件事,人家二話沒說就應下了。
又抬眼掃了一眼手錶,都已經十一點多。
可是瞧著黃雷這會興致高昂,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也不好催兩人休息。
就只好走到房間吧檯那邊,翻出來三包速溶咖啡,挨個沖好,端過來一人一杯。
黃雷這會正講得熱火朝天,一肚子設想一股腦往外倒,順帶說起兩個人之後怎麼分工。
「你小子可別嫌麻煩。其實這戲劇節在我預想中應該是挺高端的。」
「一旦辦起來,話劇圈的這一整路人馬,你自然而然就搭上了。」
「那幫老一輩的大佬,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湊不上前,跟京圈滬圈壓根不是一回事,層次高出一大截。」
這點李想也明白,文人相輕嘛,各個圈子暗地裡本來就分得清清楚楚。
話劇的門檻又擺在那,天然自帶一層光環。
加上物以稀為貴,做的人少,自然地位就高,沒什麼好爭辯的。
只是他也不打算任由黃雷滔滔不絕的往下暢想,而是直接打斷。
「您直接跟我說,都謀劃到哪一步了,還有我具體需要幹些什麼。」
「烏鎮那邊已經談妥地方了,眼下的劇場也還在建......」
一聽這話,李想還是沒忍住,狠狠翻了一個大白眼。
搞了半天,就連場地都還沒有,就敢在他面前精神聚餐。
黃雷也被他這一眼翻得有點難為情。
「也沒有你想得那麼慘……」
李想壓根不打算聽他找補解釋。
「進度都這麼慢了,您就別扯別的,直說吧,我得拿出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