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開場前,吳征那邊的戰術布置結束了。
阿勇帶著四個隊友回到場上,站位跟第一局完全不一樣。
兩個人收縮到網前,剩下三個人拉開間距,把後場鋪得密不透風。
最明顯的變化是,阿勇不再站主攻位,退到了後排右側。
而頂替他上前的那個矮胖隊友,眼神一直往五哈後場瞟。
準確地說,一直在看宋語琦。
江澈注意到了。
他轉頭掃了一眼場邊遮陽傘下的吳征,吳征正假裝低頭擰水瓶蓋。
「第二局,他們不打我了。」
陳鶴剛灌完半瓶水,聽到這話差點嗆出來。
「不打你?那打誰?」
江澈沒回答,走到宋語琦面前。
「一會兒球過來別慌,接不住就躲。」
宋語琦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裁判的哨聲已經響了。
對方發球。
這次發球的不是阿勇,換成了他身後一個留平頭的瘦高個。
瘦高個把排球拋起來,助跑,起跳,右臂帶著身體的旋轉力量猛抽下去。
球直直朝著宋語琦的右肩飛過去。
速度很快,角度很平,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宋語琦本能地往後縮了一步,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球還沒到她面前。
一個人影從左前方橫切過來,擋在她身體正前方。
江澈的左手精準地插到球的下方,手腕翻轉,把球穩穩墊了起來。
球彈向高處,旋轉著飛向網前。
他沒有停。
腳下蹬沙的瞬間,整個人彈射向球網方向,三步之內衝到了最高點。
右臂掄圓,掌心捶在排球正中間,朝下劈。
排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擦著剛才那個發球員的臉頰扣在沙地上。
砂礫四濺,地上陷下去一個臉盆大小的坑。
瘦高個腳下一軟,往後趔趄了兩步,臉上的表情介于震驚和後怕之間。
球擦著他臉過去的時候,他聽見了風聲。
那顆球如果偏了兩公分,他的鼻樑今天就得報廢。
沙灘上一時寂靜,只聞海浪。
江澈落地後沒有立刻轉身。
他隔著球網,盯著對面那個瘦高個。
「往哪打呢?」
聲音不大,語氣很平。
但場上五個赤腳大漢,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阿勇站在後排,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打了十幾年野球,第一次感受壓迫感。
宋語琦站在原地,心臟擂得整個胸腔都在震。
她剛才根本沒看清江澈是怎麼移過來的,只知道球快到眼前的時候,視線里突然多出一個肩膀。
陳鶴從後場衝出來,摟住鄧朝的肩膀,聲音劈了。
「吳征你完蛋了!」
「你打誰不好,你打他女朋友?」
「你這是觸了逆鱗啊吳導!自求多福吧!」
鄧朝被他搖得頭暈,一把拍掉他的手。
「冷靜點,我脖子要斷了。」
場邊遮陽傘下,吳征擰水瓶蓋的手停了。
他看著監視器里江澈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副導演靠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吳導,要不讓他們換個打法?再往宋語琦那邊打,江澈會失控的。」
吳征沉默了兩秒,抬手朝場上揮了揮,示意繼續比賽。
但對面五個人的狀態已經變了。
阿勇重新站回主攻位,可他的起跳明顯不如第一局果斷。
每次扣球前都要先確認江澈的方位,動作里多了一拍猶豫。
那一拍猶豫,對江澈來說足夠了。
後續的球全是他在網前解決。
攔網、封堵、轉身扣殺,打法比第一局凶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第一局是在贏比賽。
第二局是在出氣。
阿勇扣了兩個球,全被他拍回去。
第三個球阿勇改吊球,江澈往前一撲,在球落地之前挑了起來。
鹿涵跟上,江澈轉身起跳,球被他從三號位扣到了對方場地的最遠角。
對面後排兩個人同時飛身去救,撞在一起,球在他們中間彈了兩下,滾出界外。
十一比四。
陳鶴已經不參與防守了,就站在後場扯著嗓子當拉拉隊。
「來啊!繼續打啊!」
「怎麼不往後場發了?再來一個啊!」
鄧朝擔任救球主力,雖然姿勢依舊難看,但好歹球能起來。
宋語琦幾乎沒再碰到球。
因為江澈的覆蓋範圍,擴大到了離譜的程度。
他從網前到中場的移動速度,讓對面根本找不到宋語琦身邊的空當。
十五比六。
第二局結束。
兩局全勝。
陳鶴衝到江澈身邊,差點要給他跪下。
「澈哥,我以後再也不在你背後說壞話了!」
鄧朝躺在沙子上翻了個身,朝天舉起一根手指。
「兩千塊到手了,吳征掏錢。」
鹿涵走到網前伸出手,跟阿勇握了一下。
阿勇看著他,又看了看江澈的背影,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了句。
「那個人,是專業的吧?」
鹿涵笑著搖了搖頭。
「他只會一點。」
阿勇的表情非常精彩。
宋語琦徑直走到吳征面前。
「比賽結果兩局全勝,按賽前約定,經費增加兩千元。」
「吳導,現金結算。」
吳征坐在椅子上不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幾秒,然後從兜里掏出一疊東西。
「語琦啊,我這裡正好有節目組內部特製代金券,面值等同於現金,你看……」
宋語琦掃了一眼那堆花花綠綠的紙片,收起了笑容。
「代金券?賽前說好的是經費,不是購物券。」
吳征舉著那疊代金券,賠笑。
「這個真的能用,島上所有消費場所通用,比現金還方便……」
他話還沒說完,江澈從後面走過來。
他拿起那疊代金券翻了翻,然後放回桌上。
「你要是不給現金,我現在就帶他們去你們後勤倉庫搬物資。」
吳征的動作一頓。
「啊?」
江澈往場邊的工作人員通道看了一眼。
「剛才來的路上我看見你們的後勤帳篷了,裡面礦泉水堆了兩百多箱,盒飯熱著起碼三十份。」
「我帶人去搬,夠我們吃到節目收官。」
副導演在旁邊急得直擺手,沖吳征瘋狂使眼色。
吳征嘴角抽搐了兩下,右手慢慢伸進褲兜里。
掏出一沓鈔票,一張一張數了二十張紅票子。
整整兩千塊,拍在桌面上。
「拿走。」
宋語琦把錢接過來,在手裡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裝進經費袋,拉好拉鏈。
「謝謝吳導。」
她沖吳征甜甜地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吳征看著她的背影,又看著跟在她旁邊的江澈,最後看了看桌上被退回來的那疊代金券。
他捂著胸口坐回椅子上。
副導演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吳導,今天光這場排球賽,咱們輸兩千。加上場務臨時工資、場地搭建費……」
「別算了。」
吳征閉上眼睛。
「再算我今晚就要住院了。」
彈幕早就瘋了。
【吳導今天的劇本是:請外援、欺負女生、結果被男朋友暴打、賠錢道歉。】
【江澈那句「往哪打呢」,我反覆看了十遍。】
【宋語琦收錢那一下太颯了,先甜笑再轉身,吳征這純純是被拿捏了。】
黃昏的光線已經開始變了,海面上鋪滿金紅色的碎片。
鄧朝、陳鶴、鹿涵三個人抱著礦泉水癱在別墅院子裡,渾身酸痛,誰都不想動彈。
江澈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兩瓶水。
他走到宋語琦面前,把水遞給她,然後伸出手。
「走,去海邊。」
宋語琦接過水,抬頭看著他。
夕陽把他半邊臉染成暖色,額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汗。
她把水塞進口袋裡,把手放進他手心。
兩個人繞過棧道,脫離了攝像機的拍攝範圍,朝著夕陽的方向走了過去。
陳鶴趴在躺椅上,歪頭看著他們的背影。
鄧朝拿礦泉水瓶敲了敲他的腦袋。
「看什麼看?」
陳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里。
「我看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