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盡頭有一排低矮的礁石,被海水長年沖刷出圓潤的弧度,石面上掛著干透的海藻。
江澈牽著宋語琦繞過最後一塊大礁石,視野豁然開闊。
這片海灘沒有棧道,沒有遮陽傘,更沒有攝像機。
只有退潮後留下的濕沙,和遠處正在往海平線下沉的太陽。
宋語琦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身後沒有跟拍,這才鬆了口氣。
「終於清靜了。」
江澈鬆開她的手,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
「坐。」
宋語琦拎著褲腳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海風把她沒紮緊的碎發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偏頭看著他。
「你還欠我一件事。」
江澈正望著海面,聞言轉過來。
「什麼事?」
「中午洗鍋的時候你說的,回房間慢慢告訴我。」
宋語琦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外婆家到底什麼情況?你怎麼什麼都會?」
江澈沒有立刻開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已經褪成了皮膚本來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爸媽結婚早,生我的時候都才二十出頭。」
「兩個人忙著各自的事業,根本顧不上小孩。」
「三歲那年把我送到海邊外婆家,說是住一個暑假,結果一放就是六年。」
宋語琦的笑容慢慢收了。
「六年?」
「外婆年紀大了,管不了太多。我就跟著村子裡那幫孩子滿山滿海地跑。」
江澈平靜地說,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趕海、生火、搭灶台、辨認潮汐、做陷阱抓魚,全是那幾年學的。」
「不學不行,學不會就餓著。」
宋語琦盯著他的側臉,心裡有些發堵。
「你爸媽呢?就沒回來看過你?」
「春節的時候回來過一次。」
江澈抬起手,彈掉了膝蓋上的沙粒。
「待兩天就走,每次走的時候都說下次早點來接我,後來我就不信了。」
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又退回去。
宋語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一句都太輕了。
她乾脆不說了,直接伸出兩條胳膊,從側面摟住了他的腰。
臉貼在他肩膀上,額頭抵著他的脖子。
江澈身體微微一頓,隨後放鬆下來,抬手搭在她後腦勺上。
「幹嘛?」
「不幹嘛。」
宋語琦悶悶地開口,聲音被海風削去了一半。
「以後你不用一個人了。」
「有我呢。」
江澈沒回答。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聞到了她洗髮水裡清新的柚子味。
宋語琦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頭皮上,痒痒的。
她抬起頭,正好撞上他垂下來的目光。
兩個人的臉近得不到十公分。
江澈的手指穿過她耳邊的碎發,掌心扣住她的後腦勺。
宋語琦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躲。
他吻了下來。
不急,不重,嘴唇貼上去以後停了兩秒才動。
宋語琦的手指抓緊他腰側的衣服,捏出了一把褶皺。
夕陽最後的餘光從海面上收走,天色暗了一層。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宋語琦的耳朵已經燒得通紅。
她鬆開攥著的衣角,低頭去摳礁石上的海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江澈看著她的耳朵,嘴角動了一下。
「回去吧,再不回去陳鶴該派無人機來找了。」
宋語琦站起來,背對著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轉過身。
「走吧。」
她伸出手。
江澈握住,站起來,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別墅院子裡。
鄧朝癱在躺椅上,手裡的礦泉水已經喝了大半瓶。
陳鶴趴在旁邊的摺疊桌上,臉貼著桌面,雙眼無神。
「朝哥,你說那兩個人去幹嘛了?」
鄧朝擰上瓶蓋,翻了個身。
「你覺得呢?」
陳鶴把臉從桌上揭起來,帶起一聲黏膩的悶響。
「我覺得他們在看夕陽。」
「對,看夕陽。」
鄧朝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給自己催眠。
鹿涵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你們倆能不能安靜一會兒,讓我享受五分鐘沒有狗糧的空氣。」
話音剛落,院子角落的廣播喇叭嗞啦一聲響了。
陳鶴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又來了!」
吳征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語調異常歡快。
「各位辛苦了,白天的活動非常精彩。」
「但是呢,海島的夜晚不能浪費。」
「節目組精心策劃了一檔特別節目——《海島之夜篝火晚會》。」
陳鶴的臉當場就垮了。
「吳征!現在都幾點了?你連晚上都不放過我們?」
廣播裡完全無視了他的控訴。
「規則很簡單,篝火問答。」
「答對一題,加五百經費。」
「答錯一題,扣五百經費。」
鄧朝從躺椅上跳起來。
「你白天輸了兩千不甘心是吧?」
鹿涵抬頭看向喇叭的方向。
「問的是什麼類型的題?」
吳征笑了,笑聲從喇叭里傳出來格外刺耳。
「關於你們五個人的私密小檔案。」
「涉及個人經歷、過往趣事、成員之間的真實看法。」
「答得出來證明你們夠默契,答不出來只能說明,你們之間還有很多秘密。」
陳鶴愣住了。
「什麼叫私密檔案?你從哪弄的?」
廣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吳征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當然了,為了保證遊戲的專業性和趣味性,今晚的發問人不是我。」
「節目組特別邀請了一位神秘嘉賓,她手上有你們每個人的詳細資料。」
「包括但不限於,出道前的黑歷史、社交媒體刪除記錄、以及……」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某兩位成員之間,至今沒有對外公開的私人往事。」
院子裡安靜了。
鄧朝和陳鶴同時看向彼此,又同時搖頭,然後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別墅大門的方向。
江澈和宋語琦正好走進院子。
宋語琦的臉色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紅,看到所有人都盯著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江澈的手。
陳鶴指著廣播喇叭,一臉絕望。
「你們倆聽到了?」
宋語琦搖頭。
鄧朝把吳征剛才說的話快速複述了一遍。
宋語琦聽完,把經費袋捂得更緊了。
「答錯一題扣五百?」
「還有什麼神秘發問人,說手裡有我們的私密檔案?」
陳鶴咬著指甲補充。
宋語琦轉頭看向江澈。
江澈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目光往廣播喇叭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白天虧了錢,晚上想翻本?」
臨時監控室里。
空調吹得呼呼響,吳征坐在屏幕前面,手指敲著桌面。
畫面上有兩個分屏。
一個是別墅院子的實時畫面,五個人圍在一起商量對策。
另一個是無人機拍回來的遠景,礁石後面,夕陽下,兩個人緊貼在一起的剪影。
吳征盯著那張遠景截圖,把檸檬水吸得嗞嗞響。
副導演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吳導,這張截圖……」
「存著。」
吳征放下杯子,把截圖拖到一個文件夾里。
「今晚的篝火局才是重頭戲。」
「白天那兩千塊是小錢,我真正要的是內容。」
他轉過椅子,看向門口站著的一個人。
那人手裡抱著兩個厚厚的文件夾,封面上分別貼著手寫的標籤。
一個寫著「江澈」。
一個寫著「宋語琦」。
吳征沖那人招了招手。
「檔案都準備好了?」
那人點頭,把文件夾翻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列印紙。
吳征掃了兩眼,得意地笑了起來。
「很好。」
「今晚,我要把江澈的老底都掀出來。」
副導演咽了咽口水。
「吳導,萬一江澈翻臉……」
吳征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翻臉?他翻臉了才有收視率。」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監控畫面上正在低頭商量的五個人。
尤其是站在宋語琦身邊、一臉平靜的江澈。
「讓神秘發問人準備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