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的身體比腦子反應還慢。
球過網的那一瞬間，他只來得及把手舉到半空，排球就已經撞在他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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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股悶沉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從沙地里掀翻出去。
後背重重拍在沙子上，揚起一片白霧。
「嘔——」
陳鶴在地上翻了半圈，抱著胸口乾嘔了兩聲，眼睛瞪得老大。
「這是排球還是炮彈？」
零比一。
阿勇在對面收回手，跟隊友用方言交流了兩句，幾個人都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惡意，純粹是覺得這場比賽沒什麼懸念。
吳征在場邊拿起大喇叭，聲音傳遍整片沙灘。
「加油！你們是最棒的！雖然目前暫時落後，但精神面貌非常不錯！」
陳鶴從沙子裡爬起來，衝著吳征方向吼了回去。
「你閉嘴！」
吳征放下大喇叭，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
第二個發球，阿勇換了個角度，球旋著弧線飛向鹿涵負責的右側區域。
鹿涵判斷到了方向，側身墊了出去，球彈得不高，但勉強沒出界。
宋語琦在中後方看到球飛過來，趕緊伸手去接。
球打在她手腕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但還是把球推了出去。
方向正好朝著江澈。
江澈側身接住，手腕一翻推了過網。
力道不大，被對面輕鬆接起。
對方組織了一個短傳配合，主攻手阿勇在三號位起跳。
他的彈跳很驚人，整個人騰到網口以上，右臂高高舉起，掌心朝下，重重劈了下來。
球帶著旋轉落入五哈後場。
鄧朝撲出去，指尖堪堪擦過球皮，沒能救起。
零比二。
第三個球更快。
阿勇對面的另一個隊友發球，採用跳發，落點直接瞄準了陳鶴和宋語琦之間的空當。
兩個人都猶豫了半秒，誰都沒上。
球落地。
零比三。
吳征又舉起大喇叭。
「三比零了！我這邊的高級海鮮盒飯正在加熱，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投降？現在認輸，我給打個九折。」
陳鶴氣得臉都綠了，沖鄧朝蹦出來一句。
「我說什麼來著？他就是請了外援來收拾我們的！」
鄧朝喘著粗氣，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看向網前。
江澈站在離球網不到半米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動作。
剛才那三個球，兩個不在他的防區，一個他接到了但後續進攻沒打成。
他偏過頭，朝宋語琦招了招手。
宋語琦揉著被砸紅的手腕小跑過去。
「疼不疼？」
宋語琦搖頭，雖然手腕上已經泛出一圈淡紅。
「下一個球你來發。」
宋語琦愣了一下。
「我？我發球特別爛的。」
「沒關係，隨便扔過網就行。」
江澈說完，朝後場掃了一眼。
「朝哥、鶴哥，你們倆退到後場底線，把位置讓出來。涵，左側空間給我。」
陳鶴張嘴想問為什麼，但看到江澈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鄧朝拉了他一把，兩人老老實實退到後場。
輪到五哈發球。
宋語琦站在發球線後面，雙手捧著排球，表情緊張得要命。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五個壯漢，又回頭看了一眼江澈。
江澈沖她點了點頭。
宋語琦閉上眼，把球往上一拋，右手無力地拍了上去。
球慢悠悠地翻過網，速度緩得連風都能把它吹偏。
對面接球的隊員幾乎沒怎麼動，單手就把球墊了起來，傳給中間的二傳手。
二傳手手腕一撥，球高高飛向三號位。
阿勇助跑兩步，在網前起跳。
他騰空的高度很嚇人，右臂在最高點奮力揮下，掌心拍在球面上，帶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這球的角度刁，力道狠，直衝五哈前排中間的空當。
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球沒人接得住。
然後他們看到了江澈。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一個從沙地上彈射起來的人影。
江澈雙腳蹬地的瞬間，沙子從他腳底噴出來，他的身體拔地而起，上升速度快得不正常。
整個人升到球網上方半米的高度，還在繼續往上。
阿勇的手臂還沒完全揮下來，江澈的手掌已經出現在球的正上方。
五根手指張開，掌心精準地壓在球頂。
攔網。
單人攔網。
球被他的手掌牢牢按住，方向從進攻變成垂直向下，筆直落回對方場內。
砰的一聲悶響，球在阿勇腳邊彈了兩下，滾到底線外。
沙灘上安靜了。
阿勇懸在半空的手臂停住了，他落地後看著對面那個比自己矮了快十公分的人，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
他的四個隊友全都站在原地，表情跟吞了個排球差不多。
陳鶴在後場，腿還在抖，但嘴已經先動了。
「臥槽……」
鄧朝把陳鶴的後半句給接了過去。
「他剛才跳了多高？」
鹿涵在左側，盯著江澈落地的位置看了三秒鐘。
「至少一米。」
江澈落地後拍了拍手掌上的沙子，轉身走回宋語琦面前。
他抬起右手。
宋語琦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下意識地伸出手，跟他擊了一掌。
「發球姿勢很標準。」
宋語琦的大腦此刻處於一種混亂狀態，嘴比腦子快了一步。
「你這叫會一點？」
江澈沒回答，已經轉身走回網前。
一比三。
場邊，吳征手裡的大喇叭慢慢放了下來。
他盯著屏幕里的回放畫面，拿檸檬水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很不好看。
副導演湊過去，小聲嘀咕了一句。
「吳導，這彈跳……他以前是不是練過？」
吳征沒說話，檸檬水吸了一大口。
比賽繼續。
接下來的局面完全變了。
阿勇那邊也反應過來了，不再往江澈正面打，開始拉大角度找空當。
球飛向後場的鄧朝、陳鶴兩人之間的間隔，或者直接打宋語琦的位置。
鄧朝雖然墊球歪，但反應確實快，拼了老命把球撈起來，歪七扭八地送向前排。
鹿涵補位精準，哪邊漏了就出現在哪邊，用身體把球擋回中路。
陳鶴墊了兩個以後也慢慢找到了節奏，雖然姿勢慘不忍睹，但至少沒再被砸翻。
只要球到了前排，後面的事就不用他們操心了。
江澈在網前的覆蓋範圍大得離譜。
左側攔網、中路封堵、右側飛身都在他一個人的活動半徑之內。
阿勇第二次起跳扣殺，換了個斜線角度。
江澈橫移兩步，再次騰空，手臂從側面切過來，把球封了回去。
四比三。
阿勇的隊友從後排大力跳發，球速極快。
鹿涵側身墊起，江澈三步助跑到位，腰腹發力，右手從最高點劈下來，掌心抽在球面上。
那聲響比阿勇剛才的扣殺還清脆。
球過網後幾乎貼著沙面飛過去，對面後排兩個人同時撲出去，都沒碰到球皮。
七比五。
陳鶴在後場蹦了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他不是人！他是外星來的！」
鄧朝被沙子迷了眼，一邊揉一邊沖鏡頭喊。
「觀眾朋友們記住，他說排球會一點！」
「會一點！」
宋語琦提著自己那顆怦怦亂跳的心臟，看著江澈從沙地上一次次彈起來的側影。
她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一種甜蜜的無奈。
她早就該知道了。
這個人說「會一點」的時候，就意味著他能把對面打到自閉。
比分推進得很快。
阿勇在九比七的時候終於得了一分，靠的是聲東擊西。
假裝扣斜線，臨時變手腕打了個吊球。
球輕飄飄地落在網前無人區，江澈沒追到。
但也就這一分。
十一比八的時候，對面的節奏已經徹底被打亂了。
他們每一次進攻都要先確認江澈的站位，然後繞著他找角度。
可江澈的移動速度和起跳速度完全不講道理。
他們以為找到了空當，球飛出去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人已經到了那裡。
十五比十。
第一局結束。
陳鶴跪在沙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表情像中了彩票。
鄧朝躺在沙子裡，四肢攤開，大口喘氣。
鹿涵走到場邊喝水，手因跑動太多而微微發抖。
宋語琦站在球場中間，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胸口起伏得厲害。
江澈走到她面前，偏頭看了一下她泛紅的手腕。
「還疼？」
宋語琦縮了縮手。
「不疼了。」
江澈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是在海邊撿貝殼時順手揣的防曬濕巾。
他扯開包裝，握住宋語琦的手腕，在泛紅的地方擦了兩下。
濕巾涼涼的，宋語琦的耳朵又開始燙了。
場邊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音。
吳征站起來，朝對面的阿勇招了招手。
五個赤腳大漢跑到吳征身邊，幾顆腦袋湊在一起。
吳征壓著嗓子急急忙忙地說著什麼，手還在比劃。
陳鶴從地上爬起來，拍掉屁股上的沙子，陰陽怪氣地衝著吳征方向報了一句。
「吳導這是叫暫停布置戰術呢。」
鄧朝翻身坐起來，吐掉嘴裡的沙粒。
「他都請了外援還打不贏，現在又當臨時教練了？」
江澈朝吳征那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到四個人中間。
「第二局他們會換打法。」
陳鶴湊上來。
「換什麼打法？」
江澈拿過礦泉水瓶灌了兩口，把瓶子遞給宋語琦。
「盯我，五個人盯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