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門關著，外面的聲音被隔開了。
周慧芳手裡拿著抹布，背靠在灶台邊上，目光盯著陸陽。
陸陽站在她對面，感覺他媽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忍不住開口了：
「媽，什麼情況不情況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她家做點小生意。」
周慧芳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擱，皺了皺眉道：「做點小生意？你當你媽我是眼睛瞎嗎？」
她盯著陸陽：「剛剛小明查過了，她帶來的那個蛋糕值七八千，你小伯母家裡也是做點小生意，她買的蛋糕才一百塊。」
陸陽的嘴動了一下。
如今這個時候否認已經沒意義了。
「媽，蛋糕是小雪買的，她想給奶奶一個好印象，所以花了點錢。」
「花了點錢？你爸一個月退休金才三千多。」
周慧芳的聲音提高了一點，然後又趕緊壓了下來。
「你跟媽說實話，這姑娘家裡到底是幹什麼的？」
「……」
陸陽沉默了幾秒。
他在想該怎麼說。
直接說？
你兒媳婦是雪域集團的總裁，身家百億。
還是不說？
但他媽已經看出端倪了，再瞞下去只會更麻煩。
尤其是這個周末還要見面。
到時候黎國慶往那一坐，什麼都瞞不住了。
陸陽想了想：「媽，跟你說個事，你千萬不要激動。」
「嘿，你娘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我能激動個啥？」
周慧芳雙手抱在胸前，絲毫沒有當回事：「趕緊的。」
陸陽看著他媽那副穩如泰山的架勢。
行，你扛得住就好。
「媽，小雪她……不是在雪域上班的。」
周慧芳哦了一聲：「那她在哪上班？」
「她就是雪域的。」
周慧芳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就是雪域的？」
陸陽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她是雪域集團的老闆。」
廚房裡安靜了。
周慧芳站在灶台邊，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了，她沒撿。
她看著陸陽，嘴巴張著，一個字沒蹦出來。
陸陽等了兩秒。
「媽？」
周慧芳的喉結動了一下，穩如泰山的架勢瞬間崩塌。
「你說什麼？」
「雪域集團的總裁，就是小雪。」
「……」
周慧芳愣了片刻，才開口道：「你小子在開什麼玩笑？」
雖然她文化程度不高，但也知道雪域集團是一家超級大的公司。
然而你突然跟她說自己兒子把這家大公司的老闆變成自己兒媳婦？
這也太扯了。
畢竟這又不是小說。
陸陽非常認真道：「我再重申一次，我沒開玩笑。」
周慧芳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這小子的表情很平，平得讓人沒法不信。
周慧芳的嘴動了兩下，聲音有些干。
「雪域集團……那個雪域？上市公司那個？」
「嗯。」
周慧芳的手撐在灶台上，整個人晃了一下。
「媽，你沒事吧？」
周慧芳擺了擺手，另一隻手扶著灶台，緩了好一會。
她深呼吸了兩口，然後抬起頭。
自己兒媳婦是雪域集團的老闆？
「媽，你剛才不是說……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嗎？」
陸陽試探著問。
「你閉嘴。」
周慧芳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鐘，這一瞬間她腦子還有些亂。
「那我剛才還一直給人家夾雞腿！」
陸陽：「……」
「媽，這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我給人家碗裡堆了一座山，這會不會讓她覺得失禮？」
「她不在意這些。」
周慧芳的聲音已經快控制不住了。
她閉著眼緩了幾秒，然後開始在廚房裡來回走。
「不對。」
她突然停下來。
「什麼不對？」
陸陽問。
周慧芳道：「這周末見面……怎麼辦？」
「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我是答應了，但我不知道這姑娘家這麼……」
周慧芳兩隻手搓著臉，感覺有些不現實：「算了，先讓我緩緩。」
她在廚房裡來回走了好幾圈。
陸陽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沒出聲。
大概走了三四圈之後，她終於停下來了：「你是怎麼把人家閨女拐回來的？」
陸陽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
什麼叫拐？
再說了，當時是因為喝醉酒莫名其妙領證了，誰拐誰還不一定了。
看著老媽的樣子，陸陽揉了揉太陽穴：「媽，你真別想太多，小雪那邊我來處理，你和我爸就正常去就行。」
周慧芳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焦慮，緊張，不安，還夾雜著一點興奮。
「可是……」
「沒有可是。」
陸陽打斷她，「媽，你想想，如果小雪真在意咱家條件，她今天還會坐在院子裡跟我們吃飯？」
周慧芳聽到這句話之後，嘴動了兩下，沒出聲。
說實話，黎汐雪確實是一個又乖巧又聽話的孩子。
不搶話，不擺架子，問什麼答什麼，全程客客氣氣的。
正常人哪裡知道這女娃，居然是雪域集團的大老闆。
「行了，這事就這樣吧，我們這邊我來安排。」
周慧芳一把把抹布抓起來：「你先出去吧，別讓人家姑娘一個人在外面待著。」
陸陽嗯了一聲，轉身出了廚房，走到堂屋。
黎汐雪坐在老太太旁邊，正在聽老太太講陸陽小時候的事。
「陸陽這孩子小時候啊，有一回爬樹摘棗子，結果褲子掛在樹杈上了，整個人倒掛在樹上，喊了半天。」
黎汐雪捂嘴，忍不住笑了笑。
雙方看上去聊的挺融洽。
「奶，這事能不能別提了？」
陸陽沒好氣道。
老太太才不管他，興致正高。
「丫頭，你回頭讓他把小時候的照片翻出來給你看，小時候胖嘟嘟的，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黎汐雪點了點頭，笑著應了一聲。
眼下時間已經不早了。
陸陽和黎汐雪起身準備走。
老太太拉著黎汐雪的手，不太捨得放。
「丫頭，下次來啊。」
「好。」
周慧芳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兩袋東西。
「這是自己家做的臘肉，還有一袋你爸醃的鹹菜，帶回去吃。」
黎汐雪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周慧芳看著她，嘴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沒說。
她伸手整了整黎汐雪衣領上翻起來的一個角。
「天冷了，多穿點。」
就這一句。
黎汐雪低了一下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