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差點忘了。」
周慧芳突然拿出一條圍巾。
不是買的那種,手工織的,深紅色的毛線,針腳不算特別整齊,有幾個地方的鬆緊不太一樣,但整條圍巾很長,厚實。
周慧芳把圍巾抖了兩下,然後笑道:「這個是我前陣子織的,本來是給小陽準備的,但這小子吧,皮糙肉厚的也用不上。」
她說著,看了陸陽一眼。
陸陽:「……」
什麼叫皮糙肉厚?
周慧芳把目光轉回黎汐雪身上,語氣放柔了一些。
「你拿著,天冷了圍著暖和。」
黎汐雪看著那條圍巾,沒馬上伸手。
她愣了一下。
「拿著吧。」
周慧芳笑了笑,把圍巾往她手裡塞。
「你也別嫌棄,阿姨也沒什麼好東西能拿得出手的,就這手藝還行,跟外面買的肯定沒法比,但我織了挺長時間的。」
黎汐雪搖了搖頭。
她拿起圍巾,繞到脖子上,繞了一圈。
圍巾的毛線貼在脖子上。
很暖。
黎汐雪的手指在圍巾邊緣摸了兩下,臉蛋微微紅了一點。
不是冷的,也不是被風吹的。
「好看。」
周慧芳笑了一聲。
陸陽在旁邊看著,也點了點頭。
確實不錯。
黎汐雪撩起額前的一縷頭髮,低著頭,一隻手捏著圍巾,指尖在上面來回搓,下巴埋在圍巾裡面,只露出半張臉。
「謝謝阿……」
黎汐雪話說了一半,停住了。
她抿了抿嘴。
又改口了。
「謝謝……媽。」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到。
但周慧芳聽到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伸手在黎汐雪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了。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黎汐雪嗯了一聲。
然後她和陸陽出了門,順著巷子往外走。
兩口子一直送到巷子口,目送他們走遠。
人走了。
周慧芳愣還在原地站著。
陸建國走回來,看了她一眼。
廚房已經收拾完了,張秀蘭和小伯母一家也都陸續走了。
院子裡只剩他倆。
陸建國搬了把椅子坐在棗樹底下,倒了杯茶。
周慧芳站在旁邊,還遠遠看著已經沒影的路口。
陸建國喝了口茶,掃了她一眼。
他了解自己媳婦。
這個人平時嘴皮子不停,什麼時候都有話說。
但現在這個狀態,不正常。
「怎麼了?」
周慧芳沒馬上開口。
她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搓,搓了好幾下。
陸建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把茶杯放下了。
「到底怎麼了?」
終於,周慧芳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老伴,很認真道。
「老陸,跟你說個事。」
「說。」
「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陸建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什麼條件?」
「你千萬別激動。」
陸建國把杯子擱在石桌上,哼了一聲。
「嗨,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我激動個啥?」
周慧芳盯著他。
不是,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
與此同時,陸陽這邊。
車窗外的景色在往回走。
矮房子變少了,高樓變多了,路邊的電線桿換成了路燈。
黎汐雪臉蛋微微有點紅,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下巴埋在那條圍巾里,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指尖一直在圍巾的毛線上摩挲。
來回摸。
說實話,她衣櫃裡有不少圍巾。
愛馬仕的,香奈兒的,定製的限量款。
最便宜的那條也得五位數。
但沒有一條是別人親手織的。
從小到大,也沒有人給她織過圍巾。
她媽不會,她爸更不會。
這還是頭一次。
所以這種感覺很奇妙。
陸陽坐在旁邊,眼睛看著前方,餘光掃了她好幾次。
她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你是不是很喜歡那條圍巾?」
黎汐雪的手停了。
她沒說話,悶在圍巾,輕輕點了點頭。
「回去你跟你媽發個消息。」
「幹嘛?」
「謝謝她。」
「你當面不是已經說了?」
「那不一樣。」
陸陽看著她那雙露在圍巾外面的眼睛,想了想,沒反對。
「行。」
黎汐雪嗯了一聲,腦袋微微一歪,枕到陸陽的肩膀上。
車子繼續往前開。
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兩個人出了電梯,走到家門口。
陸陽開門,黎汐雪先進去了。
她鞋一脫,直接光腳噠噠噠的走到客廳,沒先去臥室換衣服,而是先把圍巾解下來,整整齊齊疊好。
疊了兩次。
第一次覺得不夠整齊,拆開重新疊了一次。
然後端端正正擺在那。
陸陽看著這一幕。
要知道,這女人對自己那些幾萬塊的圍巾隨手往衣帽間一扔,但唯獨對這條圍巾,跟擺供品一樣。
他搖了搖頭,走進客廳。
黎汐雪這才去了臥室換衣服。
陸陽在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手機。
忙了一天夠累的。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屏幕上彈了好幾個人的未讀消息。
第一個是夏檸發的。
【老闆!明天的物料我全部核對完了,沒有問題!】
後面跟了三個敬禮兔子。
第二個是周啟明的。
【陸總,包材已經全部都裝上車了,明天上午送到。】
第三個——
黎小辰。
陸陽愣了一下。
他點開消息。
【姐夫,你在嗎???】
陸陽看著消息,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最早的一條是下午兩點發的。
【姐夫,我準備去跟我爸談了!】
三點。
【我爸在書房寫毛筆字,我在門口站了半個小時,但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四點。
【進去了,我跟我爸說,那個見面的事能不能再緩緩。】
四點零五分。
【我爸把毛筆擱下了。】
四點零六分。
【他問我誰讓你來的。】
四點零七分。
【我說是我自己來的,絕對跟姐夫沒有任何關係!】
四點零八分。
【我爸說了一個字,滾。】
四點零九分。
【我沒滾,也不可能滾,於是我留下來據理力爭了。】
四點十五分。
【我爸把門鎖了。】
五點。
【姐夫,我爸讓我把《守口如瓶》抄了一千遍才能出去。】
五點半。
【抄了一個小時,才抄到第一百遍。】
六點。
【我手廢了。】
六點半。
【姐夫,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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