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的話落下。
黎汐雪的臉微微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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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道理，她完全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就算記得也是很模糊。
司機還在說：「那天走的時候你們倆是手牽著手下的山坡，我在車裡等著，小伙子還給她披了外套……」
陸陽趕緊岔開話題：「師傅，走環城路，不堵車。」
司機嘿嘿一笑，沒再說了，踩了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廂瞬間安靜了。
黎汐雪轉頭看了陸陽一眼，她猶豫了一下，問道。
「我那天……趴你背上了？」
陸陽嗯了一聲，沒展開。
黎汐雪的手指在膝蓋上摁了一下。
「那天我還做了什麼？」
「沒什麼。」
「沒什麼是什麼？」
「就是……挺可愛的。」
黎汐雪聽到「可愛」兩個字，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自己從小到大還沒被一個人說可愛過。
「什麼叫可愛？」
她愣了愣，問道。
陸陽回憶了一下那天晚上的畫面。
黎汐雪喝多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還記得當時她趴在自己背上的時候，嘴裡一直嘟囔著聽不清的話，臉貼在他後背上蹭來蹭去，跟個小動物似的。
他想了想道：「就是你平時那股冷冰冰的樣子全沒了，說話還黏黏糊糊的，還非要我背著。」
「嗯……挺反差挺可愛的。」
陸陽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說了一句。
被陸陽這麼一說。
黎汐雪臉又尷尬的紅了幾分。
自己居然做出了這種事？
司機從後視鏡里又瞅了一眼黎汐雪的表情，嘿嘿了一聲。
「小姐你別不好意思，你們倆那天晚上叔我可都看在眼裡的，那天你在車上，睡著了，這小伙子一直用手給你擋著安全帶，怕勒到你的脖子。」
「後來到了你們小區樓下，小伙子叫你你都不醒，最後直接把你抱下車了。」
黎汐雪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陽在旁邊坐著，眼睛看著窗外，嘴巴抿著，表情很平靜。
司機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很隨意。
「說實話，我開了十幾年車，拉過的情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大部分喝多了的，男的要麼自己先睡了，要麼就是嫌女的煩，像他這樣的，真不多。」
「……」
黎汐雪目光有些複雜的落在陸陽側臉上，他還是看著窗外，沒什麼表情。
但耳朵比剛才更紅了。
司機笑了一聲，沒再說了。
車子拐上環城路，路況不錯，車速很快。
黎汐雪坐在后座，一直沒說話。
片刻，她開口。
「陸陽。」
「嗯？」
「那天……你冷不冷？」
陸陽轉過頭看她。
黎汐雪沒看他，盯著自己的手指。
陸陽想了想那天晚上的情況。
自己的西裝外套給了她，白襯衫被雪水打濕了大半，十一月的深夜，在外面背著她走了將近十分鐘。
「還好。」
黎汐雪沒接話，她伸出手，把陸陽的袖子拽了一下。
就拽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
然後又拽了一下。
然後，她又打算鬆開，但下一刻，一隻手直接把她的手抓住了。
緊緊握在手心裡。
司機看著後視鏡的倒影，露出了姨母笑。
就這樣，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
車窗外的景色開始變了。
高樓變少了，路邊多了些矮房子，偶爾能看到幾棵光禿禿的樹。
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電線從頭頂橫過去。
黎汐雪往窗外看了看。
跟她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她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要麼是別墅區，要麼是市中心的高檔公寓。
老舊的居民區，她上一次見到還是在電視裡。
「快到了。」
陸陽說。
黎汐雪的背不自覺又挺直了一點。
陸陽注意到了。
「緊張？」
「……沒有。」
陸陽笑了笑，沒拆穿她。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兩邊是矮牆和鐵皮大門，有幾戶人家門口堆著柴火。
車停了。
「到了。」司機說。
陸陽開門下車。
黎汐雪下車踩到地面上的一瞬間，旁邊一條趴在牆根曬太陽的土狗抬了一下頭，看了她一眼。
黎汐雪下意識往陸陽那邊挪了半步。
「沒事，大黃不咬人。」
陸陽笑了笑，一隻手拎著蛋糕，另一隻手拎著在樓下超市買的水果。
「走吧。」
兩個人順著巷子往裡走。
很快到了一扇紅色的鐵門，門上面的漆掉了不少。
門開著，裡面傳出說話的聲音。
陸陽朝裡面喊了一聲：「媽。」
屋裡的聲音停了一秒。
然後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
周慧芳從屋裡快步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她先看了一眼陸陽，然後目光立刻移到了他旁邊的黎汐雪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黎汐雪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
「阿姨好。」
周慧芳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後笑了。
「來了來了，快進來！」
她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趕緊伸手來接黎汐雪手裡的東西。
黎汐雪手裡什麼也沒拿。
周慧芳就改成拉她的手。
「哎呀，手這麼涼，凍著了吧？快進屋。」
黎汐雪被拽著往裡走，然後看了一眼身後的陸陽。
陸陽無奈一嘆。
果然，親媽。
屋內的院子不大，角落裡擺了幾盆花，還有一棵挺粗的棗樹。
然後黎汐雪聽到了一個聲音。
「來了？」
聲音有些蒼老，但中氣挺足。
黎汐雪往堂屋那邊看了一眼。
一個老太太坐在堂屋的藤椅上。
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很足。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陸陽，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面的黎汐雪身上。
那眼神，跟掃描一樣。
黎汐雪站在院子裡，手垂在身側，微微低了一下頭。
「……奶奶好。」
她有些靦腆的打了一個招呼。
老太太往前探了探。
看了大概五六秒。
「姑娘，長得真俊。」
周慧芳在旁邊接了一句：「媽，我第一次見也是這麼說的。」
老太太沖黎汐雪招了招手。
「丫頭，過來，讓我看看。」
黎汐雪聞言，乖乖的走了過去。
老太太伸出手，握住了黎汐雪的手。
「手涼，穿這麼少，凍著了吧？」
黎汐雪搖頭：「沒有，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