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黎汐雪抬起頭，聲音輕輕的。
此時，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飄下一片片的白雪。
陸陽也跟著抬起頭，看向天空落下的那一片片白雪，微微愣了愣。
不是，真下雪了？
十一月的臨江，下雪不算稀奇，但今年第一場雪來得好像有點早了。
一片片的白雪從天而降，然後越下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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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零散的幾片，變成了一層薄薄的白。
飄在空氣里，落在草坪上，最終落在黎汐雪長長的秀髮上。
黎汐雪把手舉得更高了一些。
雪片一粒一粒的落在她手心裡，化了，又落。
她盯著自己的手心看，好像在數。
「一片，兩片……」
她真的在數。
陸陽看著她的側臉，臉上紅紅的醉意還沒退去，頭髮上沾了幾粒白色的碎雪，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張著。
「第七片了。」
黎汐雪報了個數。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陸陽。
「你怎麼不接？」
陸陽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把手伸了出來。
一片雪剛好落在他的指尖上。
涼的。
「幾片了？」
黎汐雪湊過來看他的手。
「一片。」
「你太慢了，而且沒我多。」
黎汐雪撇了撇嘴，然後又把自己的手伸出去，繼續接。
路燈的光從遠處打過來，照不到這裡。
只有月光和雪。
黎汐雪接著接著，手開始往下垂了。
陸陽注意到了。
她的眼皮在打架。
嘴巴還張著，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兩下，沒有聲音出來。
「困了？」陸陽問。
「沒，沒有。」
話是這麼說，但她的腦袋已經開始往旁邊歪了。
「我在看雪。」
「你眼睛都快閉上了。」
「才沒有！」
黎汐雪用力撐了一下眼皮，但也就撐了兩秒，又耷拉下來了。
然後她的身體慢慢往陸陽那邊倒。
肩膀靠上來，然後是腦袋。
最後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了他身上。
陸陽用胳膊穩住她。
「黎汐雪？」
沒回應。
「餵。」
還是沒回應。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
均勻的，一下一下的。
陸陽低頭看了一眼。
眼睛閉著。
睫毛上面落了一粒很小的雪，還沒化。
她臉還是紅的，呼吸從唇縫裡出來，在冷空氣里有一層薄薄的白氣。
她睡著了。
就這麼靠在陸陽肩膀上，睡了。
與此同時，雪還在下。
而且也是越來越大了。
白色的碎屑落在她頭髮上，落在她露出來的肩膀上。
陸陽抬了一下手臂，用袖子把她肩頭上的雪掃了掃。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她明天估計得感冒。
但比起這個，不知道自己明天會不會被活埋。
算了。
眼下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陸陽用手推了一下她的腦袋。
黎汐雪眉頭動了一下，嘴巴嘟了嘟，然後換了個方向繼續趴著。
行。
睡死了。
實在沒辦法，陸陽只能側過身，把她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然後背對著她。
黎汐雪在半夢半醒之間哼了一聲，腦袋耷拉下來，下巴磕在他後頸上。
陸陽雙手往後一托，把她整個人兜了起來。
她很輕。
或者說，比他想像中輕。
站起來的瞬間，陸陽的腳下差點滑了一下。
草坡上有雪水，地面有點滑。
他穩了一下重心，開始往下走。
下坡比上坡難走。
尤其是背著一個睡得跟豬一樣的人時。
陸陽一步一步踩穩了再落腳，走得很慢。
走了幾步，她動了一下。
手指抓了一下他襯衫的領口。
「嗯……」
「醒了？」
沒回應。
她抓了一下就又鬆開了。
陸陽鬆了口氣，繼續往下走。
路燈隔很遠一盞，光打在地上，能看清腳下的路。
雪落在他的白襯衫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塊塊深色的濕痕。
冷。
確實有點冷。
但算了。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
公園門口那盞路燈的光出現了。
陸陽加快了腳步，再往前走了一段，他看到了那輛黑色的網約車。
還停在原地。
車子的前燈亮著。
陸陽走過去，用腳輕輕踢了一下車門。
車窗搖下來了。
司機探出頭，看了一眼。
他先是看到陸陽背上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然後看到陸陽手裡拎著的高跟鞋，再看到兩個人身上的雪，表情有點意思。
陸陽迅速打開車門，轉過身，慢慢把黎汐雪從背上放下座位。
這個過程中，黎汐雪的手突然抓緊了他的襯衫。
司機笑著道：「你們可以啊，這場雪，居然讓你們趕上了。」
聞言。
陸陽也不知道該說運氣好還是不好。
車門關上，車裡暖氣開著。
溫度一下子就緩過來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回哪？」
陸陽報了地址，最後補了一句：「麻煩儘量快點，師傅。」
司機嗯了一聲，皺了皺眉道：「好久沒有人跟我說，你可以開快車了。」
下一刻，司機一個掛擋，起步。
頓時，一首逮蝦戶的BGM響起。
車子瞬間一個甩尾，然後在路上留下一道殘影。
黎汐雪的腦袋隨著車子的晃動往一邊歪了歪，然後往另一邊滑了過來。
最後靠在了陸陽的肩膀上。
陸陽也是有些無語。
此時此刻，他突然想問一句：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窗外的雪還在下，路燈的光照著飄落的雪片，一片一片的在車窗外面划過。
黎汐雪突然動了，她的手在陸陽的襯衫上抓了一下，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什麼。
陸陽低頭看她。
黎汐雪沒睜眼，嘴巴動了動：「……渴。」
陸陽看了看四周，車裡沒水。
「快到家了，忍一下。」
黎汐雪沒回應，手鬆開了，又睡過去了。
陸陽正打算閉眼休息一會。
黎汐雪又動了。
她沒睜眼，嘴巴嘟囔了一句：「……不許走。」
陸陽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閉得緊緊的。
夢話。
黎汐雪又開口了。
「我說了……不許走。」
語氣還挺凶的。
陸陽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沒走，在呢。」
黎汐雪的眉頭鬆了一下。
沒再說話了。
司機看著後視鏡，笑了一聲。
「你們挺有意思的，你叔我拉過不少情侶，喝多了鬧的多，但像你們這種的不多，珍惜吧。」
陸陽沒接話。
司機又補了一句：「另外，吐車上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