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遠扶了扶差點滑下來的金絲眼鏡。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黎汐雪。
一個熟悉的面容在他腦中出現。
最終重合。
沒錯！
就是她！
之前他跟雪域投資部談融資的時候，對方發過來的資料里，有一頁寫著公司架構，最頂上那個名字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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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小的一個宴會居然來了這麼一尊大人物。
這該死的張然也沒說啊。
不然他打死也不敢這麼放肆。
想到這。
方志遠的手開始抖了。
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他又轉頭看向周啟明。
周啟明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東西——完蛋了。
剛才他們幾個人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語的。
那種語氣。
不是教育人嗎？
教育的是誰？
教育的是雪域集團總裁的老公。
雪域集團投了他們所有人。
換句話說。
坐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他們的金主爸爸。
不對。
是金主媽媽。
方志遠把眼鏡扶了一下，深呼吸了兩口。
「老周……」
周啟明沒有說話，他想起了剛才自己給黎汐雪敬酒的那一幕。
人家沒理他。
當時他還覺得這女人架子大。
現在想想。
自己也配？
要知道，他們整張桌上的人，加起來都不夠她一筆投資的零頭。
王磊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他之前就覺得面熟，現在終於對上號了。
「臥……」
他的嘴張了一半，後面那個國粹沒說出來。
孫總低著頭默默喝湯。
他倒是沒什麼特別大的反應，因為他早就覺得不對了，從張然跳桌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不簡單。
四個人坐在那裡，各懷鬼胎，大氣都不敢出。
黎汐雪對此一無所知。
她歪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圈。
臉紅紅的，嘴巴微微嘟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個時候。
陸陽端著一杯溫水走回來了。
他走到黎汐雪旁邊，把水杯放在她面前。
「喝。」
黎汐雪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說了不要水。」
「那你要什麼？」
「酒。」
「這個不行，你換一個。」
黎汐雪想了想。
「那回家。」
陸陽看了看時間。
才八點半，晚宴還沒過半呢。
「再坐一會。」
「不想坐了。」
黎汐雪的手指拽住他的袖口，「這裡的人好無聊。」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
但桌上的人全聽見了。
周啟明的臉抽了一下。
無聊？
他下意識想反駁什麼，但嘴巴剛張開又合上了。
人家是金主爸爸。
不對，金主媽媽。
說你無聊你就得無聊吧。
畢竟也確實挺無聊的。
陸陽坐下來，把水杯往黎汐雪那邊又推了推。
「先喝口水，醒醒酒，然後我們就走。」
黎汐雪盯著那杯水看了片刻。
她抿了抿嘴，伸手把水杯拿過來，喝了一小口。
然後放下了。
「行了，喝了，可以走了。」
此時的她就跟撒嬌著想回家孩子似得。
這一幕也是把眾人看懵了。
這位總裁什麼性格，他們多多少少也是聽說過的，冰山一樣的女人，但現在怎麼看著像是在撒嬌？
而且還是在跟一個男人撒嬌。
這特麼怎麼跟傳聞的不太一樣？
陸陽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他看了看杯子裡的水位。
幾乎沒少。
「你這叫喝了？」
「嗯。」
黎汐雪細細點頭。
陸陽苦笑一聲，沒再逼她。
這個時候，周啟明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
「那個……陸總。」
陸陽轉頭看他。
周啟明的態度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教育人的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
「剛才我那些話，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您別介意。」
方志遠也跟著接話：
「是啊，陸總，剛才我那話也是隨口一說，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陸陽愣了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心裡倒是沒什麼，這些人之前確實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頂多就是態度上有點居高臨下而已。
但黎汐雪不這麼想。
她歪著頭，看著周啟明和方志遠兩個人，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們剛才不是挺能聊的嗎？」
這話一出。
周啟明和方志遠的笑容同時凝了。
黎汐雪的眼睛眯著，臉蛋紅紅的。
她看著人畜無害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們心頭一顫。
「怎麼？不聊了？」
周啟明緊繃了一下，然後趕緊端起酒杯：「聊聊聊，黎……」
他又卡住了。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多的不說，他乾脆把酒杯往嘴邊一送，灌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那個……我先自罰三杯。」
說完，他連灌了三杯。
方志遠也跟著站起來，端著酒杯：「我也自罰。」
王磊猶豫了兩秒，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自罰，但他也隨著站起來了：「我……也罰一杯。」
陸陽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納悶。
這幾個人剛才還端著架子，怎麼突然就變了？
他沒往深處想。
可能是喝酒喝到位了，氛圍上來了。
「那個……陸總。」
周啟明終於又開口了：「我剛才想了想，你那個飲品IP的模式挺有意思的，我剛好認識那邊做供應鏈的，原料這塊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聊。」
方志遠也趕緊接上：「是啊，陸總，我這塊雖然跟飲品不搭，但我們線下渠道鋪得挺廣的，如果以後你要做聯名之類的，場地資源我這邊有。」
王磊也湊了過來：「陸總，跨境這塊，如果你以後想把品牌往海外推，我這邊有現成的渠道。」
孫總放下湯勺，擦了擦嘴，也開了口：「我做餐飲連鎖的，一百二十家門店，如果你想做飲品進駐，隨時開口。」
之前這幾個人還在居高臨下的教育他。
現在排著隊給他遞橄欖枝。
陸陽皺了皺眉。
說實話，他心裡已經很清楚了，這些人態度轉變的原因，不是因為他。
而是……
陸陽看了一眼黎汐雪。
她頭歪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對桌上的變化完全不感興趣，手指還在他胸口上劃圈圈。
周啟明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陸總，這是我的卡，有事隨時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