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洪戰決定對此事嚴肅處理。
首先，瀾安區那個大隊長立刻停職，先停再查，不給他任何繼續操作的空間。
只要查出他和豪市那邊有任何金錢往來或利益輸送，直接移交紀檢，不留餘地，也不拖泥帶水。
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蘇大同則要追究他的管理責任，但方式要體面。
他是支隊長，是大隊長的直接上級，領導責任他是跑不掉的。
洪戰已經想好了，不會讓他立刻下去，但會在他的檔案里，結結實實留下一筆管理責任的記錄。
等日後有了合適的人選，再找個由頭，讓他去個適合他的閒職沉澱沉澱。
嗯，警校就不錯，在裡面當個吉祥物吧，給學生們上上課，告訴他們，嚴於律己的重要性。
至於豪市那邊，洪戰決定不深究了。
因為跨市追責不是他一個市局局長該開的團。
對方的移交函發來了，這邊的人簽了字送了人，程序走完了。
從行政流程上來看，豪市那邊沒有明顯越權，只是利用了霸市這邊的漏洞。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相關材料通過正式渠道轉發給豪市市局，附一句「請貴局核查後函告我局」。
走程序，留底，把鍋推出去。
至於豪市那邊會怎麼處理，那是他們的事，不是他洪戰需要推進的。
他的職責，是管好霸市警隊這一畝三分地。
跨市權力博弈的風險太大，他本來就已經在地雷陣上如履薄冰了，絕不能當這個先鋒，再去碰其他區域的雷。
而他這次對交警系統的嚴肅處理，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他要讓所有人心知肚明：下一次，再有類似的事，看這霸市，誰還敢再亂簽這個字。
想到這裡，洪戰心裡有了決斷，他將自己的安排簡單地告訴了林白。
林白聽完，點了點頭。
他覺得局長這麼處理沒什麼毛病，該打的打，該敲的敲，該推的推，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老林，」洪戰的目光，落在林白身上，語氣淡淡，「你是督察，你知道分寸。」
林白站直了身子，敬了個禮：「明白。」
說完，他推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另一邊，傅明也順利打聽到了陸敬修父母的私人電話。
說來也巧，他剛準備讓秘書去打聽一下，就有江少那邊的人主動找上門來，把消息遞了過來。
服務那叫一個周到。
還順便好心地告知了陸敬修父母的身份：他爸在市委工作，他媽在一個大學當老師。
然後，這人又友情建議：「傅市長，要不要直接派幾個警員，跨市過去，把人抓起來？這種人，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傅明是誰啊？
這種明顯的煽風點火，慫恿背鍋的話，他要是再聽不明白，那他這麼多年也就白幹了。
他可不會這麼蠢。
話說回來，雖然這個陸敬修他爸在市委工作，但市委大院那麼大，裡面打掃衛生的、開車的、管檔案的……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說「我在市委工作」。
他已經很往上高估了，他琢磨著，這個陸敬修他爸，撐死了是個科級幹部。
頂天了。
他一個副廳，要壓一個科級，那還不是輕輕鬆鬆跟拍蒼蠅似的？
但無論怎麼說，對方都在市委。
你當我傅明是傻的嗎？我去隔壁市抓一個市委的人，這不等於打人家霸市的臉？
搞不好，鬧大了，什麼通報、什麼紀委、什麼跨市非法拘禁全得扣我頭上。
這哪是幫我，這是給我挖坑！
而去對方住處那裡抓……
太麻煩了，查地址還挺費勁的，他要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讓江少滿意。
所以，他已經想好了，先給這小子他爸打個電話，威脅一下，讓他帶著兒子過來，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然後再動用自己的關係，也不用折騰太狠，就把他爸調去哪個清水衙門，掛個閒職就行。
以後慢慢熬吧。
至於他媽所在的那個霸市大學，他已經讓秘書去處理了。
估計就是個輔導員什麼的，直接開除，乾淨利落。
至於陸敬修這個罪魁禍首……就看江少的態度了。
他爹要是識相，把人領來，誠懇認錯，說不定江少心情一好，還能留點餘地。
要是江少心情不好……那他也只能當做不知道這事，事後督促相關部門趕緊查一下人口失蹤的案子了。
傅明覺得自己的安排，既維護了江少的面子，又沒把事情做得太絕，非常有領導藝術。
說到底，咱好歹也是一個老狐狸，做事不能太無法無天。
嗯，很有原則。
想到這裡，傅明對著那張小紙條上的手機號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然後被掛斷了。
傅明心裡有些不悅，這什麼人？竟敢掛他傅市長的電話？
不過，他轉念一想，對方可能以為是騷擾電話，現在的人嘛，警惕性高，陌生號碼不接，正常，正常。
於是，他又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後，又被掛斷了。
「事不過三。」傅明深吸一口氣，再次打了過去。
這次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
那頭很安靜，只有一道極淡的呼吸聲。
「喂，哪位？」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低沉，平穩。
傅明立刻端起了架子。
他身子往後一靠，把手機往耳邊一架，語氣不緊不慢：「陸同志是吧？我是豪市的傅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個平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咸不淡：「豪市？哪個傅明？」
傅明：「……」
哪個傅明？
這叫什麼話！
他一個豪市副市長，堂堂傅市長，那在整個霸省，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不管走到哪兒，誰見了不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傅市長」？
說起來那也是本省政壇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人居然問他「哪個傅明」？
傅明心頭不悅，但轉念一想，對方可能就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小角色，不知道他這個級別，也情有可原。
他耐著性子，把語氣又往下壓了壓，帶著一種大領導的派頭：
「豪市市政府，副市長，傅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著點敲打的意思：「陸同志啊，你這覺悟，可不太夠啊，連隔壁市的主要領導，都不認識？」
陸峰：「……」
與此同時。
省委一間小會客室內，陸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他起身，將手機輕輕放在了茶几正中，點開免提。
旁邊，正端著茶杯，悠閒喝茶的張北山和方海明，同時愣了一下。
他們以為，陸峰接了電話，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畢竟他們三個人剛才正聊著工作，誰還沒接過幾個電話？
可沒想到，陸峰竟然直接開了免提，還把手機擺到了茶几正中央？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個電話一定不簡單！
這個打電話的人，也不簡單！
兩個老狐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將手裡的茶杯放到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傾，耳朵都豎了起來。
準備聽聽這通電話里，到底藏著什麼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