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邊出現騷動，馬路對面的李安也帶著人快步沖了過來，現場迅速被控制住。
一場鬧劇，很快落下帷幕。
只是林語棠全程都有些沉默。
等到陸敬修結完帳，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才像是後知後覺，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給他轉了兩百塊錢，備註「AA」。
陸敬修開著車，瞥了她一眼，忽然開口：「你以前遇到這樣的叔嬸的時候，為什麼不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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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棠本來正發呆，額頭抵著玻璃窗。
聽到這話，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陸敬修，眼神有些迷茫：「我……我沒想過。」
她皺著眉想了很久，才又開口，聲音很輕：「真的，當時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有難受……」
她把視線重新轉向前方：「我被小叔賣出去的時候，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被送到別人手裡的時候，也沒有人來查，我逃了很多次，喊過，也求過，可每一次，都只是被拖回去，鎖起來。」
她說到這裡，感覺有一口氣從胸腔里頂上來，嗓子有些緊，又被她硬壓下去。
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所以後來我就不喊了，因為我知道，不會有人來的。」
她忽然笑了笑，抬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我知道這樣說很傻，我現在……自己就是警察，可我當時，真的沒想到，可以報警。」
車子裡靜了一會兒，林語棠小聲說道：
「陸敬修，你知道嗎，如果當初報警有用，我根本就不會被賣出去，如果那時候有人管，我可能連你都不會認識。」
陸敬修沉默了一會兒，心裡想，那太好了，那我是不是現在還在當我樸實無華的霸市太子爺，每天過著吃飯睡覺學外語的平靜生活？
但他不能這麼說，他只能轉移話題：「王隊他們經驗很豐富，相信他們能夠徹底把之前拐賣你的那伙人給抓捕歸案，繩之以法。」
「嗯，我知道了。」林語棠看著陸敬修，露出個淺笑。
她心裡悄悄補充了一句：
其實，我又覺得，不報警，可能也是對的……
陸敬修把林語棠送回家後，調轉車頭，一路小心警惕地往家開。
路上車流稀少，路燈把馬路照得亮堂堂的。
「嗖——」
突然，一輛跑車，以至少兩百碼的速度，從他車子旁邊狂飆而過，車身幾乎貼著他的後視鏡，帶起一陣狂風。
緊接著，又是一輛接一輛地從他旁邊呼嘯掠過，引擎聲浪震得他車窗都在嗡嗡作響。
臥槽！深夜飆車？！
陸敬修心裡大吃一驚，連忙把車子停在路邊，做好了抗衝擊準備。
媽的，誰撞他誰死！
他這車雖然結實，但被兩百多碼的跑車追一下尾，也不是鬧著玩的。
他緊張地看向車窗外，好在這些飆車黨的技術還可以，一個個跟拍電影似的，貼著線開過去，沒有人朝他的東風猛士撞過來。
陸敬修數了數，大概有十幾輛，全是各種各樣的跑車和轎跑。
等這夥人全部呼嘯而過，他才重新發動車子，慢慢駛迴路上。
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大半夜在市區飆車，速度還這麼快，萬一撞到人怎麼辦？萬一撞到花花草草怎麼辦？
他直接戴上藍牙耳機，開始打報警電話，電話很快接通。
他語速清晰，一聽就是老報警人了：
「喂，您好，我要反映一個情況，深夜時段，在XX大道由南向北方向，有十幾輛車正在超速飆車，已經嚴重超速，車速目測超過兩百碼。」
「車隊剛剛經過XX路交叉口，正往XX方向去，麻煩儘快安排攔截，太危險了。」
「對，我就在現場，親眼所見，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行車記錄儀視頻。」
「好的，不客氣，這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掛了電話，他滿意點了點頭。
很好，普通市民陸先生，再次為社會治安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回到家後，陸娜正乖巧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哥哥回來，她毯子一掀，噔噔噔跑去廚房端了杯溫水過來。
陸敬修喝水揉頭一氣呵成，然後洗漱完，和妹妹一起窩在沙發上。
他看著妹妹穿著條單薄的睡裙，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妹妹買秋冬衣服。
「明天周六，帶你去商場買衣服。」他笑呵呵地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陸娜抱了抱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好。」
陸敬修看著妹妹，覺得自己雖然外面一堆破事，但家裡有隻這麼可愛的妹妹，也算值了。
他本來還準備找老陸商量墨衍的事情來著，結果老爸和老媽竟然都不在家。
他嘆了口氣，給老陸發了條消息，問他啥時候回來。
發完，他繼續陪妹妹看電視。
另一邊，北江省省委會議室內。
「……具體的事項，下一步讓兩省的發改委和商務廳對接落實，把今天談的幾個方向細化成方案，你們霸省有什麼補充的，儘管提。」
老方點了點頭，按了一下桌上的麥克風，最後總結道：「今天談的很充分，回去之後我會讓相關部門專門研究一下，看看怎麼結合到霸省的實際工作中來……」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的會談先到這裡，具體的對接工作，回頭讓兩省辦公廳和發改委牽頭推進……」
「好，那就先到這裡，散會之後請霸省的同志們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們安排了工作餐，到時候再聊。」
全場響起一陣整理文件的聲音，兩邊的參會人員陸續起身，從各自的座位往會議廳中間走，握手、寒暄、交換名片。
陸峰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文件，跟著方海明離開了會場。
在這種省對省的會談里，他雖然是三把手，但畢竟老方是領隊，所以他不需要說太多。
兩個二把手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兩邊的副書記、副省長等人，隊伍從沿著走廊走向一樓大廳。
會議結束了，但霸省的代表們還沒上車，隊伍三三兩兩地散開，雙方的官員都在小聲地聊著，氣氛輕鬆了不少。
當陸峰下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停住腳步，掏出手機快速瀏覽起來。
看到兒子發的消息，他眉頭微微一皺。
他自然知道，自家這個好大兒平時從不給他發消息，如今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多半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他想了想，回了條消息：在外面開會，明天下午回霸省。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警服的警官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抽出名片，雙手遞出：
「陸書記您好，我是北江省公安廳的齊進步，今天負責代表團的安保協調工作，剛剛散會的時候我們沒來得及正式認識，怕錯過了，特意在這兒等您一下。」
「陸書記，早就聽聞您的大名，一直想去霸省向您學習，您在霸省那邊的掃黑除惡工作，我們北江政法系統內部一直在關注。」
「您那邊打掉的那幾個大案，操作思路很有參考價值，我們這邊，也在研究怎麼借鑑。」
陸峰沒說話，只是禮節性地接過名片，繼續往前走。
「陸書記，」齊進步立刻跟上，又含蓄地報了一下師門：「我們高書記也常提到您，說您在治理地方經濟上很有一套，讓我有機會，一定要多向您請教。」
他最後語氣誠懇，把姿態放得極低：
「今天正式認識一下，以後在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北江省廳配合的地方，您隨時聯繫我，對您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我這邊，一定會落實好。」
陸峰一直耐心聽著，等對方介紹完，才微微頷首，抬眼看了這位中年警官一眼。
他目光沒有多停留，腳步也沒停：「齊廳長辛苦了，安保方面的事你們安排就好，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
說完，他繼續朝大廳外走去。
「好的，陸書記慢走。」齊進步立刻應道，姿態恭敬地讓到一旁。
等到陸峰走過去後，齊進步眼神掃視了一下，看到了不遠處一個端著保溫杯，正在和幾個官員聊天的霸省副省長。
他臉上又掛起那副誠懇的笑容，抽出一個新名片，快步走了過去，雙手遞上：「錢省長您好，冒昧打擾一下，我是北江省公安廳的齊進步。」
「剛剛在會上，聽您提到霸省在工業轉型升級方面的做法，我非常受啟發。」
「我們這邊也面臨類似的問題，不知道霸省那邊，是怎麼解決企業安置和產業結構調整的？」
「方便的話，想跟您請教幾句……」
他語氣還是同樣的謙虛，臉上帶著笑容。
一個都不放過。
像他這樣沒背景、沒靠山、全憑自己摸爬滾打上來的人，最清楚這樣的場合意味著什麼。
這些隔壁省里的領導，平時想見一面都難。
今天人到了自己地盤上，機會要是抓不住，那就不是「齊進步」三個字了。
所以，能遞出去的名片，一張都不能少，能混個臉熟的，也一個都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