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棠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陸敬修叫來的這三個男人。
雖然這三人看起來普普通通,穿著打扮也很隨意,但她還是敏銳地通過一些蛛絲馬跡,察覺到了不對勁。
比如,這三人走過來後,很自然地站成了一個弧形,隱隱擋住了林長國和王紅朝外逃脫的路線。
再比如,三個人的右手始終垂在身側,胳膊肘和指尖微屈,距離腰線很近。
這是長期隨時準備從腰間拔東西的人,才會有的下意識習慣。
他們的目光也和普通人不一樣。
過來後,目光先是迅速打量了一下林長國夫妻,緊接著就快速把其他幾桌的客人也掃了一遍,警惕性很高。
警員。
而且還是那種長期在一線,經驗豐富的警員。
林語棠再想到,陸敬修只是一個電話,這三個人五分鐘不到就趕到這裡,說明他們就在這附近。
而這附近,只有明海分局和一個轄區派出所。
陸敬修一個電話,能叫來三個便衣警員,而且明顯是能立刻出外勤的骨幹。
這說明他背後那位市裡的高官父親,只能是政法系統的高官。
因為其他系統的高官,就算能量再大,也很難一個電話就叫來這種級別的便衣,還來得這麼快。
她開始飛速思索,政法系統里有沒有姓陸的高官。
而另一邊,林語棠的叔嬸看著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黑包,眼睛都直了。
這陸總的路子,也太野了吧!
一個電話打出去,前後還不到五分鐘,十萬塊現金就送到桌上了?
王紅笑得滿臉褶子,應夸上了天:「哎呀,不愧是陸總!年輕有為啊!小林找了你,那以後的日子,可幸福嘍!」
「陸總大方,真是大方!」林長國也笑呵呵地應和,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就要去拿包。
「等一下。」陸敬修伸手,按住了那個黑包。
林長國的動作僵在半空:「陸總?」
陸敬修看著他,慢慢說道:「錢,我可以給你,但是你需要告訴我,當初你把林語棠賣給了哪個人販子。」
話音落下。
王嚴和身後兩個老刑警的心跳,陡然快了兩下。
臥槽?
這倆人……拐賣婦女?!還是親手把自家侄女賣了?
王嚴的手,不動聲色地伸到褲兜位置,隔著布料,把自己的錄音設備按鈕按了下去。
旁邊兩個老刑警也互相遞了個眼色,像是站累了,活動了兩步,不動聲色改變了站位,注意力已經全鎖在了林長國夫妻身上。
只等王隊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衝上去將兩個人販子按住。
林語棠坐在旁邊,臉上有些複雜,她也沒想到,陸敬修會當著這些人的面,直接問這個。
這等於,把當年那塊最髒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來。
林長國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看了那包錢一眼,又看了看陸敬修,又看了看旁邊那三個保鏢,眼神有些慌亂和猶豫。
這位陸總既然和林語棠晚上一起吃燒烤,還為了她毫不猶豫地掏十萬,這說明兩人的關係,那絕不是一般朋友。
既然如此,林語棠的那點舊事,人家知道也很正常。
如果自己現在否認,那這十萬塊,絕對拿不到。
更何況,這陸總旁邊還站著三個剛叫來的保鏢。
雖然看起來其貌不揚,但人家有肚子啊!
尤其是領頭的那個,看著就像能一屁股坐死人的主,這要給自己來一下,自己這老胳膊老腿,哪裡頂得住?
想到這兒,他嘆了口氣,臉上擠出滿臉的無奈和苦澀,聲音都跟著往下沉了沉:「陸總啊……您這話說的……唉,您是不知道我們當年的難處啊!」
他拍著大腿,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您以為,我願意做那缺德事嗎?我也是沒辦法啊!」
他用手背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語氣愈發痛心:
「那時候,語棠她爸媽走得突然,留下她一個丫頭片子孤苦伶仃的,我們做叔叔嬸嬸的能不心疼嗎?」
「可我們家裡也窮啊!她嬸身體不好,常年吃藥。我那時候又沒個正經工作,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掙那點錢,連餬口都難。」
「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當時是有個人找上門,說能介紹語棠去國外打工,包吃包住,還能學手藝。我們也是想著,讓孩子出去見見世面,總比在家裡跟著我們餓肚子強。」
「我們哪知道那是人販子啊!我們也是被騙的啊!」
他長嘆一聲,還裝模作樣地仰頭看了看天:
「後來知道語棠被賣了,我們這心裡……跟刀割一樣!她嬸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們對不起語棠,我們不是人!可我們當時,也是走投無路了啊,陸總!」
他說得聲淚俱下,王紅也在旁邊幫腔,抽抽搭搭地抹眼淚:「是啊陸總,我們也是受害者……我們心裡苦啊……」
林語棠坐在那裡,臉色難看,嘴唇緊緊抿著,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當眾爆發。
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當時那幾個人販子是直接衝上門把她強行拖走的,而這一對好叔嬸,當時就站在客廳里眼睜睜看著,連屁都沒放一個!
陸敬修等到對方說完,問道:「所以,那個人販子,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怎麼聯繫上的?」
林長國愣了愣,支支吾吾:「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一時……一時也記不太清了啊。」
陸敬修聞言,笑了:「沒事,那你回局子裡慢慢想。」
林長國愣住了。
局子裡?
他愣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陸總,是他媽警察?!
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做,王嚴已經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
「警察!不許動!」
緊接著,他和旁邊兩個刑警同時撲向那對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夫妻,三下五除二把人按倒在地上,反手就上了銬。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們犯什麼法了!」
「警察打人啦!警察亂抓人啦!」
林長國夫妻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掙扎喊叫著,然後並沒有什麼卵用。
王嚴只是一句話:「我們是霸市警察!你們涉嫌拐賣婦女!閉嘴!老實點!」
周圍吃燒烤的客人和路過的群眾紛紛掏出手機拍照,興奮的討論起來,並沒有人上前插手。
甚至有些人都誇讚警員抓得好,人販子,最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