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爺站起身,走到安小昭的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女人低著頭,身子瑟瑟發抖,像個被嚇到的小動物。
坤爺微微一勾嘴角。
嗯,這才是正常的反應,真正見識過他坤爺勢力的人,基本上都會這樣。
恐懼,臣服,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他忽然伸手,捏住安小昭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然後坤爺愣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這隻小金絲雀嘴巴死死抿著,臉部肌肉繃得極緊。
眼睛本來還是彎彎的,像兩彎藏著點小機靈的小月牙,可就在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剎那,她猛地閉上了。
感覺像是……
怕他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坤爺:「……」
應該是錯覺。
他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她能笑什麼?笑他剛說完「我就是法」的時候,旁邊還有倆僱傭兵半蹲著打光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嗓音低沉:「睜開眼。」
安小昭睫毛顫了顫。
她先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把眼睛緩緩睜開,那裡面水盈盈的,倒映著坤爺的身影,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沒有笑意,半絲都沒有。
坤爺滿意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聽見沒?」坤爺嘴角繼續勾起,「有人,專門為你的仇人開了個會,這說明什麼?」
安小昭眨巴眨巴眼,不敢說話。
說明大哥您被點名了呀。
您一個搞黑社會的,混到被這麼高級別的發布會上點名,屬實是露臉了,哦不,是露墳頭了。
您還擱這笑呢,再笑兩聲,發言人的稿子都能直接貼您腦門上當輓聯。
「說明他們已經知道我在哪裡了,」坤爺自己接了下去,語氣又輕又慢,「但他們不敢來,所以,他們只能在電視上,說幾句漂亮話,想讓我自己把刀放下。」
坤爺看著她這副表情,顯然很受用。
他低笑一聲,捏著她下巴的手鬆了松,轉而很輕地摸了摸她的臉:「怕了?」
安小昭不誠實地點了點頭。
坤爺的笑意更深了。
「這才對,」他低聲說,「女人,就該怕點自己的男人,但這件事,不用你怕,他們管不了我。」
安小昭:「……哦。」
好的呢,您說啥是啥。
坤爺:「……」
他鋪墊了半天的氛圍,這女人就給他回一個「哦」?
他感覺自己血壓往上竄了一下,他總感覺這隻小金絲雀,表面一直乖巧無辜,但心裡藏著一堆話。
他壓著那股無名火,眯起眼睛,語氣平靜:「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在吹牛?」
「沒有沒有沒有!」安小昭搖頭如撥浪鼓,「坤爺英明神武,坤爺說不管就不管,坤爺天下第一!」
坤爺對她的識相還算滿意。
他笑了一下,鬆開她的下巴,坐回沙發里,重新把雪茄叼上:「我混到今天的位子,靠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沉而慢,帶著一種霸氣和從容和瘋批:「靠的就是,別人越說不能碰,我越要碰。」
「我就在我的地方坐著,我看他們,怎麼跟我談。」
安小昭:「……」
「啞巴,」坤爺吩咐道,「去給我辦事。」
啞巴立刻上前一步。
「邊境的幾批貨全部暫停,就說最近風聲緊,休漁。」
「另外,我改變主意了,」他吐出一口煙,嘴角的扇形圖緩緩展開,「原本,我想抓到陸家的人,帶到東南亞,慢慢處理掉。」
「現在,他們既然開了一個會,還說了那麼漂亮的話。」
「那就在他們自己的城市裡動手,當著他們的面把陸家那個小崽子綁走,然後殺了,之後再送回去。」
「通知我們在境內的所有暗線,全部啟動。」
「我倒要看看,他們要怎麼回應。」
安小昭聽著,終於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坤爺,您不打算……先避避風頭嗎?」
也就是說,先把她送回去,然後再躲起來。
坤爺回頭看她一眼,嘴角一勾,笑得邪氣四溢:「躲?」
「我的小雀兒,你見過哪個王,會因為別人遞了個口信,就連夜搬家?」
他眼神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三分這個四分這個的:「記住,在他們的電視上,我是有關人員。」
「但在我的地盤上,我,是他們請不動的人。」
安小昭:「……坤爺您說得對。」
坤爺下巴微微一抬,忽然道:「去,給我倒杯酒。」
安小昭乖乖起身,走到酒櫃前給他倒酒。
她背著身,偷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後迅速整理好表情,端著酒杯走回來,臉上掛著溫順的笑:「坤爺,您的酒。」
聲音軟軟的,眼睛彎彎的,乖巧的毫無攻擊性。
坤爺接過酒杯,晃了晃杯中的紅酒:「小雀兒,你說,那個姓陸的,現在會在想什麼?」
安小昭嘴角一抽。
大概在罵你是個傻缺,然後反手跟他爸又申請了四個便衣跟著他,畢竟這位主兒,出門吃個飯都自帶倆便衣,屬於全天24小時和警方連線狀態。
但她不能這麼說。
她只能垂下眼睛,柔聲道:「他一定會後悔,不該惹到坤爺的。」
這話一出來,坤爺滿意極了。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擺擺手:「去吧,三天,我會讓這場面子,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周圍幾個心腹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心驚。
坤爺這是明擺著,要跟對面那個龐然大物掰一掰手腕,還要踩在對方最重視的面子上,來回碾。
但他們不敢多言,紛紛低頭領命退下。
……
霸市,某個棋牌室。
十幾個男人擠在屋裡,煙霧繚繞。
就在今天,他們接到了東南亞坤爺傳來的指令。
指令翻譯過來其實很簡單,就是找到姓陸的小崽子,衝上去扛回來打死之後再給他扔回去。
旁邊一個小混混問道:「虎哥,這活怎麼幹啊?最近街上的條子比較多,咱現在動手,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啪!」
虎哥一巴掌拍在小弟後腦勺上:「你懂個屁!坤爺的令,就是聖旨。令到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他媽也得把這事給我辦利索了!」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屋裡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
他們這些人,在霸市潛伏了這麼久,乾的都是些零碎活,平時見了輔警都得繞著走。
可坤爺令一到,他們就跟被摁了開關一樣,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怕歸怕,但沒人想過不做。
因為在他們這些人的思維里,坤爺要辦的事,從來不需要理由。
他不問對方是誰,不在意什麼後果,你只需要把事辦成,至於你是死是活,那是你運氣的問題。
虎哥又抽了幾口煙,眼裡帶著決絕:「召集所有人,今晚就干!」
「老二,你現在就帶幾個人,去盯著陸敬修,盯緊了,晚上弟兄們直接抄傢伙上,不管他身邊有誰,不管他在哪。」
「動作要快,要當著越多人面越好,到時候帶回來直接弄死,再給他扔到大街上。」
虎哥越說越來勁,腰杆越挺越直,語氣里逐漸生出一種莫名的豪氣:
「弟兄們!這一回要是辦成了,坤爺一高興,這霸市以後就是咱們的地盤了!」
眾人一聽,血也熱起來了。
沒錯,怕什麼?
條子有什麼了不起?
坤爺說了,動靜越大越好,坤爺都不怕,他們怕個毛!
一時間,棋牌室里群情激昂,煙霧都仿佛變成了豪情壯志的狼煙。
「行了!」虎哥大手一揮,「都去準備!晚上八點,老地方集合!」
眾人轟然應諾,紛紛起身,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棋牌室里,只剩下虎哥一個人。
他重新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霸市,今晚,該換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