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霸市某條街上,虎哥帶著他的兄弟們出來了。
二十多個男人,一個個穿著黑T恤,有的胳膊上紋著龍,有的脖子上掛著假金鍊,走在街上,那叫一個橫。
他們也不想走的,但他們沒車。
其實虎哥一開始也想過搞幾輛車,可這幫人平時幹活的報酬,都拿去抽菸喝酒打遊戲了,兜里比臉還乾淨。
唯一一輛還能開的麵包車,上個月還因為逾期未年檢,並且駕駛員無證酒駕,被交警連人帶車一起拖走了,至今沒回來。
所以他們只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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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號人,甩開膀子,邊走邊互相打氣:
「坤爺說了,動靜越大越好!」
「對!讓霸市的人都看看,誰才是爺!」
「坤爺萬歲!」
一路上,遛狗的大爺看了他們一眼,默默把泰迪抱了起來,下班的白領加快了腳步,小情侶則躲得遠遠的。
虎哥感覺自己這幫子人還真走出了一種他們才是霸市真正的王的感覺。
「哥,咱是不是有點太顯眼了?」一個小弟湊到虎哥身邊,縮著脖子說。
虎哥叼著煙,眯著眼,冷笑一聲:「你懂什麼?坤爺說了,動靜越大越好。咱這麼多人走在街上,誰敢多看一眼?」
小弟張了張嘴,沒敢說。
哥,這他媽不是誰敢看一眼的問題,這是近視眼在大老遠都能看見一大片的問題啊。
再說了,坤爺說「動靜越大越好」,那是讓咱弄出動靜,不是讓咱本身就是個動靜啊。
但他不敢說。
況且今晚大家剛剛被虎哥鼓動得熱血上頭,一個個都覺得,自己不是小混混,是從東南亞空降到霸市的特種小隊。
只要打完這場仗,以後就能在霸市橫著走。
一行人大搖大擺地往前走,目的地,一個叫做「安定里」的小區,距離他們這裡大概五六公里。
五六公里,就純靠走。
而且他們還要在凌晨之前趕到,然後還要衝進去把目標綁走。
這計劃有多不靠譜,今晚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想過。
就在這時,一輛巡邏警車,從前面路口拐了過來。
它開得慢慢悠悠,車頂的紅藍警燈一圈圈掃著兩邊的街道。
虎哥整隊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
巡邏車裡,兩個值夜班的警員正百無聊賴地掃著街,副駕駛那位嘴裡還哼著半首跑調的《孤勇者》,突然看見前方路邊站著一群男人。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歌聲戛然而止。
他看了駕駛座同事一眼。
駕駛座的輔子也看了他一眼。
然後,副駕駛那位默默拿起了車載對講機:「指揮中心,這裡是……我們在XX路段發現一夥可疑人員……請求支援。」
看到這輛巡邏警車,虎哥心裡一驚。
不好!是條子!
「虎、虎哥……虎哥!」一個小弟突然叫了起來,「有警車!」
「老子看到了!」虎哥不耐煩回了一句,心裡也在罵娘。
他看著馬路對面車道的那輛巡邏警車,這條馬路是雙向兩車道,那輛警車就這麼停在路邊,警燈一圈一圈的掃過。
他通過前車窗,能夠看到裡面穿著制服的條子正在看著他們。
車裡的條子沒有下車,估計是看他們人多。
但他們也沒敢走,因為那是條子。
雙方就這麼僵持下來。
虎哥內心大汗淋漓,但他是大哥,不能表現出來,他壓低聲音:「都別慌!先把手裡的東西往懷裡收收,別他媽大搖大擺的!」
小弟們趕緊照做,然後把鋼管、棒球棍、甩棍什麼的拼命往衣服和褲子裡塞。
但是懂得都懂,就他們這上面T恤下面牛仔褲或者小腳褲的,塞了跟沒塞差距不大。
虎哥再次咽了口唾沫:「繼續走!沒事的!」
於是,他帶著一群姿勢彆扭的小弟搖搖晃晃往前繼續走。
走了幾分鐘。
夜風有些涼颼颼的,但虎哥卻感覺渾身熱得厲害,後脖頸全是汗。
因為那一圈圈紅藍警燈,就一直在他旁邊掃啊掃的。
他僵硬的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那輛警車就這麼跟在他們後面。
不超車,不鳴笛,也不上來盤問,就這麼慢悠悠地吊著。
「虎哥,要不……咱先散了?」旁邊的小弟滿頭是汗,「這還沒到地方呢,條子就粘上來了,晦氣啊!」
「散什麼散!」虎哥眼珠子一瞪,「一散,那不就是做賊心虛嗎?條子巴不得你散,散了他好一網打盡!」
他說得理直氣壯,可心裡也在打鼓。
他不停琢磨,我們看著像壞人嗎?不像吧?
我們也沒動手,也沒喊打喊殺,不就是幾個人晚上出來散散步嘛……有什麼問題?
「都給我自然點!」虎哥低聲喝道,「自然點!就當我們是夜跑的!來,把腳步邁開,對,就像鍛鍊身體那樣!」
緊接著,他們就搖搖晃晃跑了起來,然後那些藏在褲腿里和衣服里的棍子,就桌球掉了一地。
虎哥和小弟們停住了腳步,看著地上的棍子,再看一眼後面的警車。
就在這時,附近又來了一輛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其中還有幾輛黑色的巡特警衝鋒車。
後面一直跟著的警車這時候才按了幾聲喇叭,然後車上的警員才迅速下車。
「警察!一個一個蹲下!手抱頭!」
「不許動!」
虎哥再也繃不住了,這目標還沒看到呢,就他媽被條子扣了?
「跑!」
他大吼一聲,撒腿就跑。
「站住!」
警員們毫不猶豫,撒腿就追。
夜風呼嘯,虎哥拼了老命地跑,跑出了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能跑出的速度。
可他剛跑出去一百多米,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紅藍警燈的光,也一直貼著他的臉在轉。
他氣喘吁吁轉過頭,只見一輛閃著警燈的交警鐵騎,正慢悠悠地跟著他。
看到他終於轉過頭來,車上那位騎警不緊不慢地騰出一隻手,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然後,那根大拇指慢慢收起來,變成手掌,往前輕輕一砍,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虎哥:「……」
兄弟們,如果他現在跟對方說,自己是出來夜跑的,條子會信嗎?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