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就跟他無關了。
說句心裡話,他也就用了三四天,就整理出這麼一份材料,其中大半功勞,全靠林語棠這個小警員在前面趟出來的。
線索之細,研判之准,他辦案這麼多年,都沒見過。
他暗暗咂了咂舌。
真離譜,一個基層民警能搞出這種級別的材料,這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不過,既然現在到了他手上……
以後市局再遇到什麼大案子,完全可以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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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節啊許節,這麼好的人才,我老洪就不客氣了。
洪戰向來雷厲風行,心裡定了,手上就不慢。
當天下午,他就讓市局政治部安排了一場簡單的表彰儀式,地點就在市局二樓會議室。
會議室里,除了洪戰自己,還有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各分局主要負責人,以及林語棠和幾個專案組骨幹列席。
洪戰掃視一圈,嗓音沉穩:「今天這個會,主要是三件事。」
「第一,對東郊分局林語棠同志,在坤爺案中前期線索摸排和關鍵研判上發揮的作用,予以充分肯定。」
「第二,對參與案子的同志們,表示感謝。」
「第三,宣布一項人事安排。」
他頓了頓,不著痕跡地看了許節一眼,然後繼續道:
「林語棠同志的線索梳理能力和情報研判能力,在這次專案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經市局研究決定,林語棠同志正式調入市局刑偵支隊情報大隊,擔任中隊長一職,即日起生效。」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掌聲,該鼓掌的鼓掌,該點頭的點頭,誰都知道這事已經板上釘釘。
洪戰又看向許節,臉上帶著點笑意:
「許局長,你在東郊分局帶的這支隊伍,出了好苗子,這是你的功勞。希望接下來,市局和分局之間,在人才培養上能夠繼續良性互動,需要市局支持的地方,你儘管說。」
許節臉色僵了一下。
但也就僵了那麼一瞬,很快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掛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可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娘的。
人,讓市局搶走了,功勞,也全算在了市局頭上。
東郊分局在這樁省委都盯著的大案里,到最後也就舔了點湯底。
洪戰這老陰比,從發現林語棠到正式下調令,前後不過一周。
這搶人的速度,簡直比外面那幫交警貼罰單還快,吃相都不帶遮一下的。
林語棠要是還在東郊分局,那她查出來的那些線索,就都算東郊分局的,他許節,也能在省里露一次臉。
這要是運氣好,指不定還能被調去省廳,甚至再往上走一走也不是沒可能。
現在可好,全他媽成市局的了!
可他能怎麼辦?
他心裡也很清楚,洪戰說的是「經市局研究決定」。
這可不是在跟他商量,這就是板上釘釘的通知。
何況人家一出手,直接給了個中隊長,只要林語棠本人願意,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而且許節也徹底想明白了,洪戰今天搞這個儀式,表面上是表彰林語棠,實際上,是說給他許節聽的。
林語棠在東郊分局被停職,被針對,被壓,洪戰可以不計較。
但如果他許節有什么小動作,比如拿「林語棠當時發現了情報為什麼不第一時間上報分局」來做文章。
那麼洪戰隨時可以反過來追究他違規停職優秀民警,還放跑了黃氏莊園綁架案幕後主使的罪責。
這一巴掌,雖然還沒打到他臉上,但已經按在他的後脖頸上了。
許節臉上笑得雲淡風輕,心裡把洪戰從頭到尾問候了一遍。
他擺擺手,語氣溫和:「人往高處走嘛,小林在東郊幹了這麼久,現在能調到市局,這是好事,不過……」
他轉向林語棠,語氣和藹:「小林啊,你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老單位配合的,直接找我就行,別客氣。」
說完,他還主動站起來,朝林語棠伸出手:「恭喜你。」
林語棠也站起身,客客氣氣地和他握了一下:
「謝謝許局,我在東郊分局這段時間,學到了很多,沒有分局給我的平台,我也不可能接觸到這些線索。」
然後,她朝許節微微一欠身,又轉向洪戰的方向:
「謝謝洪局的信任,我在情報分析方面,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到了新的崗位上,我會儘快熟悉市局的工作節奏,不拖隊伍的後腿。」
說完,會議也就到了尾聲。
散會之後,林語棠開始辦理調動手續。
一路走下來,最後來到自己的新中隊。
推開門,是一群早就等候著的警員,大家一起鼓掌,對新隊長表示歡迎。
林語棠看著眼前這一切,臉上笑著,心裡卻湧起一股滿滿的感激。
她知道,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從被突然調入市局,到局長親自栽培、提攜,再到今天被委以中隊長……
看起來,是她靠自己的線索拼出來的。
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想到這裡,林語棠走到自己工位上,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指尖輕輕打下幾行字。
林語棠:陸敬修,我升中隊長了,謝謝你。
然後她把這消息又刪除了。
不能老是說謝謝,說多了他該嫌煩了,自己記在心裡就好了。
……
兩天後,一個記者提問:
「據報導,近日警方在霸市破獲一起境外武裝勢力策劃綁架案,主謀為東南亞的軍閥坤爺。該組織已分批派遣人員入境,目標包括省級高級官員。同時,該組織還涉嫌關押一名退役少將的孫女,貴方對此有何回應?」
發言人回答:「我方注意到有關報導,我方堅決反對任何勢力對我國公民,特別是對高級別官員及其家屬的蓄意威脅和侵害,我國公民的人身安全不容侵犯,我國法律的尊嚴不容挑戰。」(這事沒得談,是底線問題)
「對於退役少將孫女被扣押一事,我方已向有關國家提出嚴正交涉,要求其採取措施,確保我國公民的人身安全,並配合我方開展調查。」(我們要找相關政府算帳了,這是要求,你不做,我們就換方式)
「在此,我方也正告有關方面:任何利用境外勢力侵害我國主權和公民安全的行為,都將承擔相應的後果。我方將繼續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堅決維護我國公民和國家的利益與尊嚴。」(這話是說給坤爺和東南亞所有武裝勢力聽的,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你們自己看著辦)
東南亞坤爺老巢。
坤爺半靠在沙發里,一隻手夾著雪茄,另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懶散。
安小昭縮在另一個單人沙發里,像只乖巧的小貓,安安靜靜,大氣都不敢出。
坤爺看著電視屏幕里那個穿著西裝的發言人,嘴角微微一勾出個扇形圖。
對方沒有點名,但實際上就差沒指著他鼻子來一句:「坤爺,就說你呢」。
他忽然笑了,慢慢坐直了身子。
「呵。」低沉沙啞的笑聲在房間裡響起來,像大提琴最下面那根弦突然被人撥了一下。
「聽見沒有,」坤爺偏過頭,對旁邊的啞巴揚了揚下巴,眼睛卻沒離開屏幕,「有人在電視上,警告我。」
啞巴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坤爺又轉回頭,盯著屏幕,笑了一聲:「多少年了,沒有人敢在電視上,點著我的鼻子說話。」
他偏頭看向安小昭,語氣溫柔:「小雀兒,你的國家,很護短啊。」
安小昭:「……啊?」
那怎麼辦?那你去處理掉她。
坤爺沒理會她的懵,似乎也沒察覺到她內心的嘲諷,繼續自顧自地說:「他們讓我收手。」
「說,如果不收手,就要承擔嚴重後果。」
「還專門開個發布會,說給全世界聽。」
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來,煙霧慢慢散開,把他的半張臉罩得若隱若現。
然後,語氣逐漸變冷:「他們是不是以為,我是個能被嚇住的人?」
「他們以為說幾句官話,我這兒的人就會害怕,就會把手縮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啞巴和周圍的心腹,眼神危險起來:「這裡是什麼地方?是我坤爺的地方。」
「天高皇帝遠。」
「別說一個發言人,就是他們派條船來,到了我這片水,也得先問問我坤爺的槍,同不同意他上岸。」
他嘴角笑意加深,朝著啞巴偏了偏頭,示意了一下。
啞巴拍了拍手。
緊接著,在安小昭懵比的表情中,幾個穿著迷彩褲的僱傭兵熟練地從旁邊拖來一堆東西。
緊接著,房間的頂燈被關掉,然後一個僱傭兵拿著一盞聚光燈舉在坤爺側面45度角,略高於頭頂。
緊接著,一個戴著眼鏡的僱傭兵拿著個四頁遮光板,小心翼翼地把遮光板推到剛好擋住射向坤爺那半張臉的光線。
那邊還有一個僱傭兵,手裡的遮光板死死卡住光路,確保亮的那半邊臉受光充足,輪廓清晰。
還有個僱傭兵在側遠處拿著一張白紙,調整著角度,讓光線在坤爺的瞳孔里映出一丁點眼神光。
忽略周圍的僱傭兵,以下為呈現效果:
燈光既成,他整個人便融進了那一半灼灼一半幽邃的光影里。
亮的半邊臉眉骨如刀削,鼻樑似刀削,薄唇抿出一道扇形弧,連睫毛都被鍍上碎金,每一寸都透著上位者的鋒芒。
暗的那半邊則沉在陰影里,只隱約勾出下頜的稜角,仿佛藏著暗涌的深淵,無人敢窺,像是一尊陰影中的霸主。
他就這么半明半暗地靠在沙發里,連呼吸都帶著霸氣,指尖漫不經心叩著扶手,明暗交界線恰好從他的眉心劈下,把一張臉生生分成了神與魔。
說起來很繁瑣,實際上一切都發生的極快,從關燈到布光,前後不到30秒。
坤爺這時候才開口。
他嘴角微微一勾,一字一頓地接上,把剛才沒說完的後半句補完整了:
「在我的地盤上,我,就是法。」
安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