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蘇鳴瞬間沒了吃飯的心情。
他鄭重的抓著唐糖的肩膀,語氣極其凝重:「唐糖,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你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記住,以後千萬不要再像這次一樣私自進入綜合精神病院。」
隨後他放軟語調,帶著一絲哄勸的溫柔。
「聽話,乖。」
唐糖真的很聽話,她乖乖的點了點頭,俯身在蘇鳴額頭落下一吻。
隨即揚起一張甜軟的笑臉,眉底純粹的不染一絲雜質:「嗯,我相信你。」
「我會乖乖等你出院的。」
她沒有再追問溫祈是誰這件事情。
仿佛只要蘇鳴不願意說,她便會選擇忘記。
而這,本就是蘇鳴心目中那個最乖巧,最聽話的她。
是那個無論何時都無條件順著他、體諒他的小姑娘。
可偏偏這一刻,這份極致的順從,卻讓蘇鳴的心臟加速跳動了起來。
唐糖明明很聽話,很乖巧,為什麼這一刻卻讓他頭皮有些發緊。
就像是面前這個女孩,天真可愛的外表下,似乎一直都藏著無人察覺的偏執與深入骨髓的瘋狂。
蘇鳴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強行壓下這個想法。
他知道唐糖一直都是祂們的身份,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這場遊戲不同。
在這場遊戲中,唐糖就是個普通女孩。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連蘇鳴都無法避免。
而作為普通人的唐糖,實在是太普通的,就像是她故事背景里寫的那般:我叫唐糖,是塵世之中最平凡無奇的尋常女子,沒有鋒芒,沒有特例,唯有初心歷經歲月枯榮從未更改。
所以,她必須早點離開。
蘇鳴心頭的危機感越來越重,不由催促道:「唐糖,別收拾了,我一會自己收拾。」
「你先離開。」
唐糖點頭,轉身走向病房門口。
可就在踏出房門的前一秒,她忽然駐足,回頭朝著蘇鳴綻開一抹極盡溫柔的笑。
「鳴鳴。」
這一眼的深情和這一抹的笑容,讓蘇鳴無比動容。
極致的偏愛。
從末日線到未來線,她對自己這份純粹的感情從未變過。
無論是舊命紀元還是新命紀元,祂們都選擇了默認。
下一秒,唐糖輕聲開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
「你會娶我嗎?」
蘇鳴猶豫了一秒,隨後重重點頭:「會的。」
他曾經說過。
唐糖是最好的結婚對象。
她是最好的。
可世人皆知一個道理:最好的,未必是最喜歡的。
唐糖沒有多言。
她挎著自己小巧的包,向綜合精神病院外走去。
一名身形魁梧的護工安靜的跟在她身後。
作為精神病院的護工,他見過無數喜怒無常、偏執瘋癲的病患。
可此刻走在前方的少女,看著乾淨溫柔、乖巧無害,周身卻縈繞著一種令人背脊發寒的氣場。
那是一種極致沉默的瘋。
是隱忍到極致、不計任何後果的偏執。
是藏在明媚外表之下的兇險難測。
走到中央花園時,唐糖突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其中一棟樓。
那是溫祈住的樓。
而她曾經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化為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死寂冰涼,看不出一絲情緒。
「溫祈嗎?」
她輕聲呢喃。
「鳴鳴的故事都是假的,他只是生病了。」
「生病了,就需要醫生。」
「醫生總會把他治好的。」
回頭,她望著站在自己身後的護工笑著問道:「你說,對嗎?」
「鳴鳴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
「他的藥,需要加量了。」
護工全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明明身材魁梧,可唐糖這一刻的身影近乎將他籠罩。
「知道了,我會給主治醫師說的。」
護工立刻回答。
他是知道的。
蘇鳴的治療方案,一直都在唐糖的監督中。
她雖然是一個普通女孩。
但她對蘇鳴的愛,連蘇望山和宋語都得到了絕對的認可。
他們放心唐糖處理蘇鳴一切的事情。
任何事情,他們都會全力支持。
因為他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唐糖更愛他們的兒子了。
「走吧。」
唐糖收回視線,緩步向精神病院走去。
她走的很輕巧,可每一步都讓護工有種心驚肉跳的寒意。
那是屬於他的職業直覺。
多年的職業直覺告訴他,這個看似明媚純粹的少女,內心藏著的瘋狂與偏執,遠比他見過的所有精神病患都要可怕千萬倍。
對此,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為蘇鳴默哀。
但願蘇鳴,永遠不要親手戳破這層天真明媚的外殼,不要逼她展露內心極致的瘋狂。
與此同時。
溫祈正在面無表情的打著電話。
若是說,僅僅一周的相處,讓溫祈滋生出了和蘇鳴永遠在一起的念頭。
但這只是好感與一時衝動。
可自從唐糖的出現與挑釁,這個念頭便開始向另一個方向轉變。
溫祈的背景故事裡寫著:永遠的第一。
她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無論是什麼東西。
只有她不想要的,沒有她得不到的。
這一刻,她內心生出了一分強烈的好勝心以及一份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嫉妒。
「約院長出來。」
「然後想辦法困住他,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允許,院長不能見任何人。」
溫祈在某件事情騙了蘇鳴。
他既然出現在了綜合精神病院,那院長是林嘉嘉的可能性便無限接近100%。
只要蘇鳴見到院長,用強制好感度綁定她,這條未來線就會結束。
可這條未來線能不能結束,從來不是蘇鳴自己說了算。
而是溫祈說了算的。
群星之眼認為這是一場祂必勝的遊戲。
但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因為,遊戲本就是在新命目光中誕生的。
新命豈能給舊命重新歸來的機會。
掛斷電話,溫祈拉開另一個抽屜。
那裡有一份蘇鳴從未看過的文件。
打開文件。
其內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分析與推演。
其實從蘇鳴一開始給溫祈講述時,她就相信蘇鳴的故事是真的。
哪怕這個故事荒誕離奇、顛覆認知,可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蘇鳴,第一條未來線是最殘缺的,也是最簡單的。」
「往後的每條未來線中,都會降生更多執念於你的人。」
「她們會不受控制的被你吸引,為你偏執,為你瘋狂。」
「這是我們所有人都逃不開的宿命。」
「只不過,有些人註定要留在過去。」
她指尖輕輕拂過紙面上寫的一排排名字。
最開頭的名字便是余夢念,其次是唐糖、沈婉瑜、許青禾、白星瀾等等。
在指尖輕撫中,溫祈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她在思索,她需要做的這麼絕嗎?
可很快,她就做出了決定,眸光重新變的冰冷堅定。
現在不做,未來她一定會後悔。
趁她現在占盡所有優勢,必須掌控全局,杜絕所有隱患。
同一時間。
陳知微坐在桌前,一遍遍的翻閱著蘇鳴的詳細資料與住院病歷。
她是蘇鳴的主治醫師。
就算沒有唐糖的特意叮囑,她也會重點關注蘇鳴。
沒有理由,而是那個少年給她的感覺格外不同。
那份感覺無關情愛,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她想要徹底掌控這個少年,想將他牢牢留在身邊,甚至是和他生個孩子。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像是讓陳知微入了魔。
所以,蘇鳴給溫祈講述的故事,陳知微同樣知情。
她有時候感覺自己是不是瘋了。
為什麼認為蘇鳴講述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取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世人皆知,精神病院的醫護人員,才是精神疾病最高發的群體。
因為她們一天到晚都在接觸那些扭曲、極端、破碎的思維。
隨著時間,無數負面情緒與詭異認知會潛移默化的侵蝕她們的心智。
而她們又不能給外人透露,只能獨自消化。
因為那是屬於病人的隱私。
長此以往,心智扭曲、精神失衡,便是常態。
「院長,群星之眼?」
她自嘲的笑了笑。
猶豫了片刻,她終究還是拿起電話,撥打給了院長。
可聽筒里傳來的,只有一遍遍無人接聽的提示音。
放下手機,陳知微蹙眉呢喃:「是睡了嗎?」
「還是說,出事了?」
不清楚,但她還是披上外套向外趕去。
「溫祈,希望不是你做的。」
「不過。」陳知微的眼神更加迷茫。
她了解溫祈。
所以她想不通,為什麼蘇鳴口中的離譜故事,她信的這麼直接。
另一邊。
漆黑的病房中,余夢念靜靜的站在窗台邊。
她睡不著。
她的失眠症很嚴重。
每次沉睡,夢中都會出現支離破碎、模糊不清的畫面。
記不清了。
但夢中有一個身影,卻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揮之不去,忘之不得。
直到那個晚上,有一個少年無意闖入了自己的病房。
看見他的第一眼,她空洞殘缺的情緒世界,驟然被狠狠觸動。
余夢念天生情感殘缺,無喜無悲,無念無求,世間萬事萬物,都無法撼動她半分心神。
可看見那個男孩,她的胸口出現了一股鈍痛。
她不知道該如何挽留他。
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與他交流。
於是那一夜,她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便是將他綁在病床上,靜靜陪了他一整夜,目不轉睛的望著他,試圖填補內心的空缺。
「是他嗎?」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他...」
余夢念捂著胸口,眼神滿是迷茫。
為什麼每次想到他,心口就會隱隱作痛。
想帶他走,想將他綁在自己身邊,想將他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想讓他和別的女孩子接觸。
不想一次次看著他跟著別的女孩子走。
那種夢,她不要再做了。
在夢中,每次他都會跟著不同的女孩子走。
而她只能遠遠目送,連靠近都難以靠近。
為什麼他不選擇自己。
為什麼他不跟自己走。
想到這裡,余夢念有一種衝動。
她想要迫不及待的見到那個少年。
哪怕將他重新綁在床上。
那種衝動壓不住。
那是她這一生,第一次出現如此強烈、如此洶湧的情緒波動。
此刻的蘇鳴正躺在床上思考唐糖和溫祈今天的異常。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接著一道人影驟然闖了進來。
不等他起身,一道溫熱柔軟的身影便猛的覆了上來,將他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抬頭,蘇鳴的所有的掙扎盡數僵在原地。
來者是余夢念。
她坐在自己身上,一隻手掐著自己的脖子。
月光落在她身上,襯的她宛若跌落凡塵的仙女,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這一刻。
蘇鳴心裡生出了仿佛就算被她掐死,也心甘情願的想法。
「跟我走。」
余夢念不容置疑的說道。
蘇鳴一愣,連忙問道:「去哪裡?」
這個問題,反倒是難住了余夢念。
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她只是想過來帶走這個少年。
看著神色迷茫的余夢念,蘇鳴語氣放緩,柔聲安撫道。
「夢念,你先從我身上下來。」
一聲「夢念」, 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讓余夢念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清晰了一分。
她越來越確信,面前這個少年就是自己夢裡的那個身影。
所以余夢念直接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蘇鳴剛想張嘴,卻猶豫了。
他想起了溫祈的叮囑。
若是你想保護余夢念,就別靠近她。
否則,她一定是第一個淘汰的。
所以蘇鳴深吸一口氣,壓制自己內心泛起的心疼:「夢念,你先回你的病房。」
「若沒什麼事情,你千萬不要來找我。」
「一旦被人發現了,可能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等我處理完所有事情,我一定會給你一個解釋。」
余夢念就這麼望著蘇鳴。
她不會走。
她無懼一切。
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她。
阻止她的只有她自己願不願意。
今天,她就是專門來見蘇鳴的。
下一秒,一把剪刀架在蘇鳴脖子上,余夢念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睡覺。」
蘇鳴頓時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久沒見過這樣的余夢念了。
末日線中,她拿著劍架在自己脖子上。
未來線中,她拿著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蘇鳴能有什麼辦法,只能任由余夢念躺在自己旁邊,一眼不眨的盯著自己。
如此美人躺在自己身側,而且還是自己最愛的人。
蘇鳴豈能把持得住。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就伸了過去。
余夢念並沒有拒絕,也沒有躲閃。
她任由蘇鳴肆意妄為,只為更近他一分,再近一分。
看著近在咫尺的余夢念,蘇鳴突然有種愧疚感和褻瀆感。
就像是凡人在褻瀆一尊墜入凡塵的神明。
「抱歉,我有些衝動。」
他收回手,略微尷尬的說道。
他想等余夢念感情恢復後,再做這些事情。
這一刻的美好,他不願意被欲望打破。
「你若喜歡,我都可以。」
余夢念開口說道。
溫柔字語配上她的絕色容顏,宛如是神明給凡人的專屬恩賜。
蘇鳴低頭笑了笑。
身體的燥熱與心底的溫柔正在反覆拉扯。
可經歷了這麼久,他早已學會了如何克制欲望。
這是成長,也是自控。
失控是野獸的本能,克制才是人的本心。
「等你感情恢復了再說吧。」
「夢念,就今晚這一次。」
「往後,你先乖乖待在自己的病房,不要再來找我,懂嗎?」
他溺愛的颳了刮余夢念的鼻尖,隨後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抱著她和抱著她們的感覺完全不同。
雖然都是愛。
但強制的愛是偏執的、熱烈的、洶湧的,充滿了無法壓制的欲望。
來自本心的愛是溫柔、克制的、純粹的、乾淨的,連欲望都能被熄滅。
擁她入懷,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踏實、安穩、滿足。
蘇鳴睡的很快。
哪怕睡著了,都緊緊抱著余夢念,沒有絲毫鬆手。
而本該患有重度失眠症的余夢念,在蘇鳴的懷裡,也漸漸的睡了過去。
不是十五分鐘便會被驚醒。
而是一個踏實安穩的長眠。
再也沒有那些支離破碎、模糊不清的夢境了。
與此同時,院區最高規格的私人監護病房內。
一直沉睡的沈婉瑜,監控機器突然出現了「嘀嘀嘀」的警報聲。
照顧她的護士立刻上前查看數據,發現病人的精神腦波出現了劇烈異常波動。
她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就將緊急情況上報給了院方。
可奇怪的是,她聯繫不上院長,只能聯繫到副院長。
而沈婉瑜的情況,一向都是重中之重。
因為,沈婉瑜身份尊貴,是頂級世家沈家的嫡系大小姐。
沈家的老爺子,更是上面真正的大人物,權勢滔天。
一年前,沈婉瑜毫無徵兆的陷入深度昏迷。
輾轉全國各大頂級醫院,始終查不出病因。
最終轉入這家全國精神領域排名第一的綜合精神病院接受監護治療。
院方早已下達死命令,沈婉瑜的病情是全院最高優先級,不容有絲毫差池。
所以當沈婉瑜的精神出現波動時。
一夜之間,半個龍國的頂尖精神科權威專家盡數被驚動,連夜動身趕往院區。
就連沈家老爺子得知消息後,都放下了手中所有要事,火速向綜合精神病院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