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鳴悠閒的靠在沙發上。
這次他進入這場遊戲以來,第一次如此輕鬆。
溫祈伏在桌前,正有條不紊的梳理著他講述的所有故事。
這一刻的光景,似乎回到了最開始。
最初的最初,也是這樣。
溫祈陪在他身邊,替他拆解迷霧、規劃布局,手把手教他步步成長,將懵懂無知的他,一路護到了現在。
恍惚間,他的腦海不由浮現了很多人的模樣。
清冷通透的溫祈。
溫婉內斂的沈婉瑜。
鮮活熱烈的唐糖。
沉默寡言的許青禾。
冷靜沉著的白星瀾。
出塵淡漠的余夢念。
還有那雙眼底永遠藏著悲觀的陳知微。
可說到底,在沒有好感度束縛下,真正性情溫和、最易相處只有溫祈一人。
這時,溫祈突然抬頭問道:「你說,既然這裡是你和群星之眼的遊戲。」
「那這場遊戲的規則是什麼?」
蘇鳴摸了摸下巴,認真說出了自己的推斷:「我的猜測是,當我用強制好感度綁定了化為院長的群星之眼,並且逃離綜合精神醫院後,就算我贏。」
「到時,這條未來線會消失。」
「因為群星之眼會成為林嘉嘉,也就不會誕生所謂的毀滅日。」
溫祈反問道:「那你如何確定,院長就是林嘉嘉?」
「如果選錯了,會發生什麼?」
蘇鳴張了張嘴,隨後低頭沉思。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只有用強制好感度綁定群星之眼,林嘉嘉才會真正的降生。
因為,只有群星之眼消失,第一條未來線的毀滅日才會消失。
可他無法確定院長就是林嘉嘉。
這是他的猜測。
「如果綁錯了。」蘇鳴低聲呢喃。
末日線有任務失敗的懲罰。
一旦失敗,她們就會被抹殺。
可未來線並沒有任務失敗的懲罰。
仿佛是一場沒有輸贏的鬧劇,平靜的太過詭異。
看到蘇鳴久久不語,溫祈替他說道:「失敗的代價是,你會永遠留在這場遊戲裡。」
「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在這裡度過最普通的一生。」
「你現在的遊戲系統消失了。」
「我認為,它是在等待。
「等你徹底被治癒,成為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後,群星之眼便會頂替你的身份走出去。」
「它會扼殺林嘉嘉的降生,也會阻止新命降生,讓落幕的舊命重新歸來,讓宇宙重回永恆。」
「然後就和你說的那般,又將是一段新的輪迴。」
「只要時間足夠漫長,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又會重新重複一遍,永無止境。」
蘇鳴抿了抿嘴。
他不得不承認,溫祈的這個猜測非常有可能。
畢竟群星之眼邀請他玩遊戲時說過:「我贏了,你歸我;你贏了,她們歸你。」
未來線是沒有實話的。
這是一條被無數謊言覆蓋的世界線。
群星之眼口中的她們,對蘇鳴根本沒有威脅。
因為溫祈她們早就躲過了祂們的視線。
這時,蘇鳴才猛的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這場遊戲本就是一個騙局。」
「群星之眼就沒想過輸。」
「祂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將我困在這裡,清洗我的一切記憶,讓我成為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然後祂頂替我的身份出去。」
無貌之神也是這個想法。
殺死蘇鳴不重要。
因為所有祂們都清楚,蘇鳴就是宿命,根本無法被徹底殺死。
強行殺死他,只會讓宿命輪迴重啟,時間線停滯不前,一切永遠卡在原地。
所以,祂們都選擇了代替蘇鳴。
代替蘇鳴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全新的人生軌跡代替他如今的人生軌跡。
無貌之神完美的世界線是如此,這條未來線中也是如此。
而此時蘇鳴真正的位置,還被無貌之神困在模糊之門中。
「可是。」蘇鳴語氣帶著不解:「為什麼這個遊戲會被系統認可。」
升級後的養詭系統,足以代表還未成功降生的新命。
它的認可,便是新命紀元的認可。
溫祈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說道:「這便是最關鍵的。」
「系統給你留下了一條可以主動使用的強制好感度,便打破了群星一眼必贏的局面。」
「只要它敢現身,就必敗無疑。」
「蘇鳴,這場遊戲不是逃跑的遊戲,而是獵人與獵物的遊戲。」
「你既是獵人,也是獵物。」
「群星之眼同樣如此。」
「除此之外,你還有一個祂預料之外的最大優勢。」
溫祈指著自己:「我們。」
「按照你之前的描述,星空之門覆蓋整個藍星。」
「蒼穹之上的舊神全部進入了星空之門。」
「那麼,只要我們還在藍星,必然也會踏入星空之門。」
「可在祂們的認知中,我們實際上在星空深處的棺材中。」
「這場遊戲中,本不該出現我們。」
「可我們,終究還是出現了。」
「雖然我們不再受強制好感度的束縛,可你足夠了解我們,這份了解,便足以讓你爭取到我們的幫助。」
「尤其是。」溫祈眸光微動:「余夢念。」
「她將自己活成了行走在時間中的神。」
「再加上她的能力是夢境編織。」
「夢本就超脫所有時間、空間等一切束縛。」
「所以我懷疑,這場遊戲裡的余夢念,或許會在夢中得到一些記憶。」
「這也是我認為,她為什麼會患上重度失眠症的原因。」
蘇鳴心臟一緊,使勁咽了咽口水。
他懷疑溫祈猜到了真相。
那天晚上,余夢念將自己綁在床上,盯了自己一整夜。
也許就是因為她夢的原因。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夢中的那個身影,所以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確認眼前的一切是否是真實的。
「如果我們治療好她的失眠症,那她豈不是能想起一切!」
蘇鳴激動的開口說道。
可溫祈表情卻冷了下去:「為什麼要治療好她的失眠症。」
她直直盯著蘇鳴問道。
「蘇鳴,你認為她比我更有用嗎?」
「如果你覺得是,那你就去找她。」
溫祈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這是蘇鳴第一次見到情緒波動如此劇烈的溫祈。
他連忙搖手:「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祈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許,卻多了幾分他看不懂的色澤。
「蘇鳴,如果你真的想保護她的話。」
「就絕對不要靠近她。」
「我能看出來,你最愛的人是余夢念,那是你發自內心的喜歡。」
「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雖然此時的我沒有受到強制好感度的束縛,沒有滋生異常的感情。」
「可我對你的心動速度快得反常。」
「只是僅僅一周,我就生出了想要永遠陪在你身邊、獨占你的念頭。」
「所以我懷疑,強制好感度的束縛雖然消失了,卻依舊有殘餘。」
「也就是說。」溫祈盯著蘇鳴:「我們之間本身就存在一種相互吸引的特性,也是我們的宿命。」
「我想,她們也是如此。」
「只是你現在還沒有接觸到除了我之外的她們。」
「所以,你也最好不要去接觸她們,更不要向任何人提余夢念的名字。」
「否則,她一定是第一個淘汰的。」
這話有些熟悉。
曾經程瑤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當時說:如果她們真的要爭蘇鳴,余夢念一定是第一個淘汰的。
「淘汰。」
蘇鳴喉結滾了滾,他有點不理解這兩個字,可頭皮卻在發麻。
溫祈直接說道:「你應該明白,此時的未來線並不完整。」
「在沒有完整前,它是不穩定的。」
「那麼,有些人註定會被未來線淘汰,只配留在過去,無法陪你走向未來。」
蘇鳴臉色有些發白。
這一刻,他想起了林嘉嘉當時給自己說的話。
她說:當外在的危險消失時,我們才是最大的危險。
到最後,我們之間註定迎來一場不死不休的廝殺。
現在看來,她的這個預言真的要成真了。
這同樣是屬於她們的宿命。
似乎一切都在向宿命口中的宿命走去。
蘇鳴甚至生出了一個細思極恐的猜想。
所謂消失的強制好感度,從來不是解除,只是暫時蟄伏。
一旦他與她們相處,隨著時間,這份強制好感度可能會重新復甦。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溫祈將門打開後,回頭說道:「蘇鳴,是找你的。」
蘇鳴一愣。
回頭看去,他瞳孔赫然收縮。
因為門口站著的居然是唐糖。
唐糖手裡提著一些零食,看到他後,立刻滿臉笑容的跑過去,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親昵的說道:「鳴鳴,你今天怎麼不在病房待著呀?」
「我給你帶了一些好吃的。」
「都是我親手做的。」
蘇鳴望著面前挽著自己胳膊的唐糖。
又看了看站在門口靜靜佇立的溫祈。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覺房間的氣溫開始下降。
這就導致他不由打了個冷顫。
有點不敢去看溫祈的視線,只能低頭問著唐糖:「你怎麼來了?」
唐糖仰著小臉,笑容燦爛的說道:「我想你了。」
「一開始護工不讓我進,我說了好久,他們才肯通融。」
「不過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鳴鳴,我們快回去吧。」
「一會好吃的就涼了。」
話雖然輕巧,可蘇鳴卻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唐糖是如何進來的,肯定不是說說那麼簡單。
這裡可是精神病院。
就算是家屬探望,也只能在固定的會客室。
最關鍵的是,唐糖之前進不來,偏偏自己和溫祈獨處時她來了。
這代表,她實際上一直都盯著自己。
她清楚自己在精神病院的一切。
她清楚自己每天放風都在和一個女患者聊天。
然後當讓她知道自己和這個女患者今晚獨處時,就再也坐不住了。
溫祈此時也走了過來。
她的笑容,蘇鳴第一次覺得有些怪異。
皮肉在笑,可眼神卻在審視。
「蘇鳴,這是你的女朋友吧。」
「之前沒聽你說過。」
「挺可愛的。」
反觀唐糖,她也在笑。
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可眼底卻多了幾分不動聲色的戒備與挑釁。
「當然了。」
「等鳴鳴出院了,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這位姐姐,要是沒什麼事情,我們就先走了。」
「這段時間,多謝你關照我家鳴鳴了。」
「畢竟這裡是精神病院,有個正常點的病友陪著他,我們也能放心不少。」
不等溫祈回應,唐糖拽著蘇鳴的胳膊就往外走。
蘇鳴只能回頭對溫祈略微尷尬的笑了笑:「那個,我先走了。」
溫祈報以微笑:「嗯。」
「既然你今晚有事,我們明晚再繼續。」
蘇鳴能感覺到,唐糖抓自己胳膊的力量突然大了幾分。
重新回到自己病房。
唐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撐著下巴看蘇鳴吃東西。
蘇鳴也不敢說話,埋頭苦吃,然後不停誇讚道:「好吃,真好吃。」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心虛。
直到唐糖繃著小臉問道:「鳴鳴,她是誰啊。」
「你們剛剛在房間聊什麼了?」
這是屬於女人的直覺。
蘇鳴從小就受很多女孩子喜歡。
可唐糖從來不當回事。
自己的男朋友越受人歡迎,越代表自己的眼光好。
在她看來,那些女孩完全不會給她帶來威脅。
可溫祈不一樣。
只是一眼,唐糖就本能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
那個女人是她遇到過最可怕的對手。
蘇鳴張了張嘴,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因為他從未遭遇過這種事情。
曾經溫祈和沈婉瑜倒是大打出手過。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現在,當唐糖問出她是誰時,蘇鳴該如何回答。
愛人、朋友,還是陌生人。
又或者直接告訴她,這是我的養成角色,我們之間存在著強制好感度。
可這些話在唐糖耳中,無疑是瘋言瘋語,只會顯得自己病情變得更加嚴重。
反觀唐糖見他久久不願解釋,咬著嘴唇說道:「蘇鳴,我明天給爸媽說,給你辦理轉院。」
「我看那個女人不像是什麼好人。」
「而且你別忘了,這裡是精神病院,她肯定不正常。」
蘇鳴連忙開口:「先別轉院。」
「過段時間,我打算直接出院。」
他依舊沒有提溫祈的事情。
但唐糖有句話說對了。
住在這裡的人,都是神經病。
溫祈,是神經病。
許青禾,是神經病。
白星瀾,是神經病。
余夢念,是神經病。
既然不是正常人,任何不合理的舉動都可以說得通。
同時,有一個隱秘而可怕的想法出現在蘇鳴腦海。
神經病發病時哪怕殺了人,也可以逃避法律的懲罰。
所以。
眼前的唐糖實際上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處境。
若溫祈願意,她有一萬種殺死唐糖,並且不用承擔任何後果的辦法。
不止是溫祈,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若自己和溫祈接觸的時間再長點。
真的讓強制好感度重新復甦。
溫祈第一個下手的,實際上是余夢念。
這也是為什麼溫祈警告蘇鳴,不要離余夢念太近的緣故。
唐糖,並不是她的主要目標。
她真正忌憚的是余夢念,應該說所有人真正忌憚的都是余夢念。
嘶~
蘇鳴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場遊戲,可能不止是新舊命的交替賽,還有可能會演變成她們的淘汰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