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夢念說完「很重要」三個字後,身影便重新變得模糊。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再模糊,也能看清她挺拔的身姿。
就像是一枚釘子,扎在1995年與1996年的交界線上,一動不動。
那條交界線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城牆都更堅固。一邊是正在褪色的舊歲,一邊是尚未開始的新年。
而余夢念就站在裂隙的正中央,像一根被時間遺忘的針,縫合著兩段永遠無法相接的歲月。
蘇鳴想走過去。
可腳步剛剛抬起,便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
他越是想要靠近余夢念,四周就變得越粘稠。
就像是有人把整個時空灌進了琥珀里,而他正是那隻被封存的蟲。
努力走了幾步後,蘇鳴回頭望向舊命:「你之前說的選擇,到底是什麼?」
舊命深深的看了一眼他,隨後抬手在空中一划。
空間扭曲下,緩緩浮現出一扇門。
那是一扇古老的青銅石門。
門面鑄滿了繁複到令人眩暈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某種文字。
門角掛著一盞蘇鳴非常眼熟的長明燈。
這盞長明燈,就是京城四合院門口掛著的那盞。
「走進去。」
「我們會隨著門一起消失。」
「之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
宿命之環不是全知全能的。
不然,宇宙間也不會不斷出現變數。
它更像是維持萬物運轉的清理員。
清理變數,維持秩序。
它不知道每一次清理之後世界會走向何方,它只知道變數就是錯誤,錯誤就該被消除。
蘇鳴盯著這扇門。
這是第五扇門了,也是第五個結局。
「所以,你的選擇是。」舊命看著他,目光平靜的像一灘死水。
是讓她繼續守在這裡,陷入無盡的輪迴。
還是解放她,讓她擺脫這個宿命般的結局。
兩個選項擺在面前,輕的像兩片羽毛,重的又仿佛超越一切。
沉默許久後,蘇鳴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他說:「這個選擇,我做過多少次了?」
舊命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起來。
只不過這個笑容,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盡疲憊。
像是一個看了無數遍同一齣戲的觀眾,嘴角的弧度都變成了肌肉記憶,連悲傷都懶的悲傷了。
「多的我已經數不清了。」
舊命回憶了幾秒說道:「每一次,你都站在這裡,問我同一個問題。」
「然後每一次,你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你認為既然沒有絕對,那一定也沒有絕對的宿命。」
「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於是你轉身離開,走向未來,去搏得那一絲不可能的可能。」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新命落幕,我重新歸來,你再次站在這扇門前。」
「一次又一次,永無止境。」
蘇鳴的呼吸都凝固了。
無數次。
無數次他出現在這裡。
這番話,舊命說了無數次。
可每一次,只要他站在這裡,必然是選擇了未來,去拼那一絲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他想說:「這一次,會不一樣。」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或許這句話,舊命也聽過無數次了。
每一個站在這裡的蘇鳴,都以為自己是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人。
每一個都以為自己的決心是獨一無二的。
可在舊命眼裡,他們不過是同一枚硬幣的無數個面,翻來覆去,終究還是同一枚硬幣。
它此時的眼神很複雜,有一種蘇鳴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憐憫。
卻更像是一個早已知道結局的人,在看另一個人徒勞的掙扎。
「溫祈,曾經也是這麼選擇的嗎?」
這句話剛說完,蘇鳴就露出一抹苦笑。
或許這個問題,他也問過了無數遍了。
溫祈曾經也經歷過這種無限輪迴的選擇。
在那四條末日線中,她一次又一次輪迴,一次又一次的遮蔽舊命的眼睛,從而讓它隕落,成為現在的蘇鳴。
她或許和蘇鳴一樣,並沒有保留次次輪迴的記憶。
但她一定知道。
這一刻,蘇鳴似乎明白了溫祈為什麼喜歡說毒雞湯。
因為在那種近乎看不到未來的絕望中,一次次循環、一次次輪迴,唯有毒雞湯才能把真相撕開、嚼碎、再笑著咽下去的東西。
真話太苦,假話太甜,毒雞湯剛剛好,苦裡帶著一點澀,澀里藏著一點不肯死透的倔強。
如今再聽溫祈當初的那番話,就是另外一種感受了。
她當時鄭重的對著蘇鳴說道。
「夸父不是追到太陽才被歌頌的,精衛不是因為填海才被銘記的,愚公不是因為移山才被敬仰的。」
「世人讚美的不是最後的圓滿,而是明知未必如願,卻依然選擇奔赴的勇氣。」
「我們從來不是看見希望而堅持。」
「我們是因為堅持,才有希望點燃希望。」
「無論結果是否如願,我一直都在。」
她沒有說結果,她真正強調的是勇氣。
勇氣與意志,是人類唯一的戰歌。
舊命沒有回答。
它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一個被宿命之環寫死的宇宙里,在一個所有結局都已經被上演過無數遍的輪迴里,選擇本身就是最大的叛逆。
哪怕每一次選擇都通向同一個終點,哪怕那個終點早已被舊命看膩,可只要蘇鳴還在選擇,只要他還在邁步,宿命之環就沒有真正贏。
片刻後,蘇鳴又問出了一個問題:「那你…會怎麼選擇?」
舊命指著天空笑著說道。
「當我們重歸宿命之環時,我不會有任何情緒,我會精準並不留餘地的清除所有變數,維持宇宙的永恆。」
「可現在,我只感覺到了疲憊。」
「蘇鳴,人是會感到疲憊的。」
「對人而言,這個宇宙太過冰冷死寂。」
「現在的我,更希望你能打破宿命。」
它的表情此刻有些意味深長:「死亡,實際上才是真正的意義。」
「我希望我可以永恆落幕,不再歸來。」
蘇鳴理解。
身份不同,認知不同,思維不同,選擇也不同。
現在的舊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可當舊命真正的歸來,它就不會站在自己這邊了。
到那時,它會忘記此刻的疲憊,忘記此刻的期待,重新變成那個不留餘地的清理員。
下一秒。
蘇鳴的十字瞳開始劇烈刺痛。
他知道,他的眼睛已經頂不住回溯了。
1996年的畫面開始扭曲,就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畫。
那扇門,余夢念的身影、舊命的背影都在消失。
最後一刻,他聽到舊命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
「去群星里找找她們。」
隨著畫面徹底消失,蘇鳴的視線被熟悉的房間覆蓋。
他瞳孔赫然收縮。
舊命最後那句話,讓他的脊背瞬間被汗水浸濕。
去群星里找找她們。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了。
難道,林嘉嘉她們來自群星。
蘇鳴不由抬頭望向覆蓋整個藍星的星空。
那片星空很美,美的不像真的。
每一顆星星都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安靜的凝視著藍星。
而在所有星星的最中央,那隻巨大的群星之眼,正透過層層星雲,凝視著他。
原來不止是唐糖。
還有一些她們,曾經也是舊神的一員。
看來,群星之眼提議的「遊戲」,自己真的得答應了。
那不是祂臨時想出來的。
那是註定會出現的宿命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