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她們的去向,蘇鳴已經知曉了兩位。
唐糖回歸了群星。
余夢念去了1996年。
溫祈、沈婉瑜、許青禾、白星瀾的去向還不確定,需要跟著她們留下的痕跡去尋找。
消失的林嘉嘉、程瑤、池念、姜倩、顧妍,此時大概率還在群星中。
他也終於搞懂了未來線的本質。
未來線的根基,來自於末日線。
是他親手將她們從末日線中提了出來。
於是,她們才能聯手撐起了所謂的未來線。
第五個結局也出現了。
可這個結局,依舊在宿命之內。
蘇鳴望著空曠的房間。
在這條陌生的未來線中,雖然還存有舊時光,可所有熟悉的的人都已經消失。
蘇鳴甚至不知道該找誰說話。
遙想之前自己度過的末日線。
最不濟,旁邊也有周正陽。
可現在,除了他自己,誰都找不到,誰都不敢找。
唯一能和他說話的,只有萬物之門。
蘇鳴望著萬物之門。
它安靜的立在房間的角落,像是一扇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裡的門。
它是宿命之內還是宿命之外。
蘇鳴不清楚。
但它和所有存在都不同。
它是目前唯一的外神,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舊神。
它不存在於舊命紀元,也不存在於新命紀元。
它只屬於蘇鳴。
屬於變數之外的變數。
望著萬物之門,蘇鳴醞釀片刻後開口問道。
「假如有一個人,為了讓你存在,永遠的困在一個地方,不能動,不能說話,也不能離開,甚至在連死都做不到。」
「你會怎麼辦?」
萬物之門內部的生物網極速運轉起來,像大腦中飛速閃過的神經元。
它本身是沒有思維的。
它的思維來自人腦,現在還有了舊神的大腦。
蘇鳴耐心等待。
萬物之門的答案,是拋去一切個人情緒後,最為客觀的答案。
許久後,門上浮現了一行行字。
「主人,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我這裡。」
「因為那個困住自己的人,不是我。」
「做出選擇的人,也不是我。」
「但如果設身處地的去思考。」
「若我被困在那裡,我不希望任何人來救我。」
「因為我困在那裡,一定有我困在那裡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比我自己更重要。」
「對人而言,有很多東西比她們的生命更重要。」
蘇鳴愣了半秒,隨即大笑了起來。
新命紀元,是人的紀元啊。
人類對祂們的影響,已經超越了祂們對人類的影響。
溫祈留下的信息,蘇鳴已經完全看懂了。
她很久之前就在懷疑源頭的問題。
但她沒辦法自己去看,只能暗示蘇鳴去看。
用照片,用榮譽牆,用那些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看懂的暗號。
隨後,蘇鳴重新來到恆安中學。
他將自己背包里收藏的兩張照片拿了出來。
這兩張照片都是溫祈的照片。
一張來自遊戲場景,邊角已經有些發黃。
一張來自2003年末日線,嶄新無損。
想了想,他將那張嶄新的照片貼在了榮譽牆上。
嶄新代表著清晰。
他在告訴溫祈,他已經看到了她想讓他看的東西,看懂了她沒說出口的話。
想來,以溫祈的能力,她應該會察覺到。
離開祈城。
蘇鳴又回到了夢城的四合院。
在和群星玩遊戲前,他需要弄清她們都留下了什麼線索。
四合院門口掛著的那盞長明燈。
那是余夢念曾經親手掛上去的。
回想舊命當時說的話。
余夢念在夢中,將自己活成了一尊可以在時間中自由行走的神。
所以,她的現在從來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條線。
想到這裡。
蘇鳴將長明燈取下來抱在自己懷裡。
舊神和人有一個本質區別。
舊神無法做夢。
祂們只會陷入死寂,那是一種無限接近死亡的方式。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沒有畫面,沒有聲音,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雖然有點類似做夢。
但夢裡會誕生很多東西。
這些東西可以脫離現實,無中生有。
一個念頭可以長成一片森林,一句話可以變成一條河流。
所以,祂們永遠也不會明白夢境。
抱著長明燈,蘇鳴逐漸睡了過去。
夢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因此當蘇鳴眼前重新亮起時,面前便出現了一條無法用任何言語描述的赤色巨龍。
它太大了。
近乎覆蓋了世間萬物。
剛剛的黑暗,只是它閉上了眼睛。
如今的光明,只是它睜開了眼睛。
蘇鳴站在巨龍面前,就像是一粒塵埃站在大海面前。
下一瞬,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是余夢念。
但蘇鳴看不清她。
她比1996年的她還要模糊。
就連身軀的輪廓都是流動的,像是具象化的時間在她流淌。
她的每根髮絲,似乎都存在於不同的年份。
有的還帶著舊命紀元的灰燼,有的已經沾染了新命紀元的露水。
唯獨清晰的,是她的那雙赤色眼眸。
那不是屬於人的眼睛,那是屬於神的眼睛。
瞳孔里沒有倒影,只有無盡的時間在旋轉,像兩條赤色的銀河。
這是另一種體系,是余夢念親自開闢出來的。
舊神、正神、外神外,多了古神。
從人類古老的記憶中,真實長出來的神。
若楊戩、哪吒他們重新從夢境中走出來,也可以稱為古神。
那雙眼眸死死盯著蘇鳴。
像是要把他刻進時間裡。
許久後,聲音如微風般傳來:「原來你長這個樣子。」
這一刻,余夢念終於看清了蘇鳴的模樣。
她在夢裡見過他無數次。
可每一次都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層霧。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看清。
第二句話便是:「你來了。」
沒有抱怨、沒有訴苦、沒有責怪。
只是一句「你來了。」
就像是只要你來了,之前的所有苦,都不值一提。
隨後,余夢念伸出手。
她的手也是模糊的,指尖在不同的年份間閃爍。
但這隻手伸的很穩,很堅定,像是穿越了無數個時空,只為了握住他。
「蘇鳴,我們回家。」
話落,一扇門出現在蘇鳴面前。
這是一扇雲霧編織的門。
它叫做夢境之門。
門內是無夢夢境。
那是夢的最深層,擁有著永恆的時間。
這是蘇鳴解鎖的第六個結局。
進入夢境之門,拋棄現實,在夢中與余夢念永恆沉淪。
它不在宿命之外,也不在宿命之內。
這扇門,只是將宿命暫停,讓時光在這一刻永恆。
看到蘇鳴久久沒有說話,余夢念便明白了。
她收回手,望著蘇鳴說道:「是她們對嗎?」
「那我等你。」
大夢驟然驚醒。
這很余夢念。
她本就是乾脆利落的人,如今更是乾脆利落的神,不拖泥帶水,也不會糾纏不休。
蘇鳴睜眼望著懷裡的長明燈。
余夢念給自己留下的信息是一條退路。
若是累了,困了、倦了,那就回家。
家本就是最溫暖的避風港。
而那條蘇鳴可以主動使用的強制好感度,他終究是沒敢說出來。
若是真的用這條強制好感度綁定了余夢念。
她一定會強行帶自己進入夢境之門。
可蘇鳴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接下來。
蘇鳴要去瑜城了。
那幅油畫,可能不是他之前想的那麼簡單。
因為余夢念的緣故,她們雖然不認識自己,但都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