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眾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唯獨溫祈,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反而輕笑了一聲。
「大家不用這麼緊張。」
「這對我們而言,實際上是一個好消息。」
她目光掃過眾人,笑著解釋道。
「如今我們已經證實,祂們會以擬人化的形態降臨藍星。」
「擬人化的祂們,一直都在摸索、學習人類的情感與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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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條末日線來看,擬人化祂們的計謀實際上很拙劣。」
「就是最淺顯的套路,先給你一顆糖穩住你,等你放下防備後,再想辦法弄死你。」
「說是計謀,都算是表揚祂們。」
聽溫祈這麼一說,在場的眾人相視一眼,紛紛笑了起來。
的確簡單直白,毫無精妙可言。
只是由於祂們的力量太過恐怖,所以才讓這套簡陋的手段顯得無比恐怖。
可剝去力量的外殼,祂們算計的本質,終究逃不過溫祈口中最粗淺的套路。
「由此可以判斷,從第五條末日線開始,後續我們面對的祂們,都是擬人化的形態。」
溫祈稍微收起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明白這一點後,很多事情都能被合理的解讀。」
「況且。」溫祈豎起兩根手指:「還有兩位擬人化的祂們站在我們這邊。」
其中一個自然是始終寸步不離、全心依附蘇鳴的唐糖。
可另外一個,蘇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溫祈說的不會是他吧。
看穿他心思的溫祈,抬手點了點他的額頭,笑著搖頭:「不是你。」
「是系統唯一關押的那位世界巨嬰。」
世界巨嬰來自2003年。
當時唐糖只是順帶說了一句。
沒想到溫祈居然將重點落在了祂身上。
可說到世界巨嬰,蘇鳴的記憶早已模糊。
唯有幾個零碎的關鍵詞殘留在腦海中:2003年、擬人化降臨、被溫祈誘導、被系統關押。
溫祈望著神色有些茫然的蘇鳴說道。
「唐糖對你的心意,無需多言,只要是你所求,她必定會心甘情願的為你赴湯蹈火,毫無保留。」
「可世界巨嬰不一樣。」
「祂以擬人化的方式降臨,必然有自己獨立的情緒與思維。」
「祂現在的狀態,本質上就是一個被系統禁錮的囚徒,身不由己,處處受限。」
「根據我的判斷,如果你能殺死祂,應該會獲得極大的好處。」
「但殺死祂,是最下等的決定。」
「祂們不會死,世界巨嬰只是祂們擬人化的載體。」
「不殺死世界巨嬰,反而可以一直限制住祂。」
「而你要做的,就是去說服祂。」
說服,說來簡單,實則最難。
需要找到雙方共識,讓祂做出權衡利弊,從而達成一致。
溫祈繼續補充道:「不止是世界巨嬰。」
「從第五條末日線開始,只要祂們擬人化降臨,都有可能會被系統強行關押。」
「就像是這條末日線的祂。」
「至於系統為什麼會強行關押祂們,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信息實在是太少。」
「不過你可以去問問真正的我,她應該會知道。」
說罷,溫祈目光轉向一旁的程瑤。
程瑤心頭一緊,滿臉警惕的問道:「你看我幹什麼?」
她總感覺溫祈這個眼神不懷好意。
論到這個世界她最忌憚誰,溫祈排第一,余夢念排第二。
余夢念只是實力強大。
可溫祈的心思和手段,深不可測,不得不防。
溫祈看似笑的溫柔,可語氣卻帶著命令:「你的實力可以無限提升。」
「現在,我給你一次提升的機會。」
她抬手指著天空:「打破這個世界的規則上限。」
「我們這群活在潛意識裡的人,會在消失前,親眼見證世界的真相。」
「不過。」
溫祈再次望向蘇鳴,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後續計劃:「我們去荔枝酒店。」
「唐糖在那裡。」
「一旦程瑤開始提升實力,定會撼動這個世界,那個祂一定會現身阻止程瑤。」
「能護住她的,只有唐糖。」
「到時,白星瀾會帶你找到走廊。」
「你緊跟著她的腳步離開這裡就行了。」
「不用管我們。」
蘇鳴定定的望著眼中的溫祈。
真的好有安全感。
也好熟悉。
好像,曾經她也這般安排過。
就連素來桀驁的程瑤,此時都沒有反駁。
她只是轉頭盯著蘇鳴,惡狠狠的說道:「蘇鳴,記住了,以後對我好一點,聽懂了嗎?」
這裡是假的,是蘇鳴的潛意識形成的。
可對她們這些誕生於此,存活於此的人而言,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們這是坦然走向消散。
心甘情願的將真正的未來,交付給蘇鳴,交付給真正的她們。
溫祈看出了蘇鳴的沉重。
她拍了拍蘇鳴的肩膀,柔聲安撫道:「不用覺得我們有多無私。」
「在我知曉這些後,我思考推演過無數種走向。」
「我想,她們應該也思考過。」
「但所有的推演,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虛假,只能孕育出虛假的繁榮與短暫的安穩。」
「唯有真實的前路,才能承載真正的未來與希望。」
「無論未來風雨如何,我們所有人,都會站在你身前,伴你左右。」
「這不是妥協,這是真正的反擊。」
「蘇鳴。」
溫祈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你看過爽文小說嗎?」
「往後的路,會如你所願。」
「我們所有人,都會陪你奔赴一場完美的結局。」
「所以不必糾結、不必愧疚、不必多慮,大膽往前走就好。」
蘇鳴抿嘴,依舊無言。
爽文嗎?
他說不清自己的人生到底算不算爽。
或許最開始爽的暢快淋漓,妥妥的爽文大男主。
又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披著爽文外殼的悲劇。
你看著表面笑,卻看不見深處的淚。
陳知微這時走近蘇鳴半步。
她笑盈盈的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用想,只管怎麼爽怎麼來,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了。」
「就像是,你和我們上床那般。」
蘇鳴眼角微微抽搐,耳根有些發燙。
可在場的人都在笑。
這番話雖然有些糙,但理就是這個理。
她們都相信,在強制好感度綁定下,無論身與心,早已與蘇鳴徹底捆綁,不分彼此。
那不是簡單的伴侶。
而是極致的同生。
蘇鳴說到底還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曾經經歷末日線的記憶還處於模糊期間。
到如今連戀愛都沒談過。
如今聽到如此大膽直白的發言,少年的臉頰不由有些泛紅。
良久,他壓下心底的思緒,抬眼看向眾人提議道:「我們一起吃最後一頓飯吧。」
「就在荔枝酒店。」
這一句簡單的提議,立刻被異常管理局列為當下最高優先級的核心事務。
沈婉瑜親自全權操辦。
荔枝酒店的詭異在十五分鐘內被全部肅清。
接著大批施工隊踏入其中,加急翻新、裝修。
這場告別飯局的參與名單,由溫祈、陳知微、林嘉嘉三人共同敲定。
除去蘇鳴,共11人。
分別為:溫祈、余夢念、沈婉瑜、林嘉嘉、白星瀾、顧妍、唐糖、許青禾、程瑤、姜倩、陳知微。
其中最惶恐不安的是顧妍、姜倩兩人。
她們自知身份低微,實力弱小,在這場堪稱世界之巔的飯局裡,顯得格外突兀。
實際上,在溫祈、陳知微、林嘉嘉三人討論下。
名單上本有第十二位人選。
那個人,便是池念。
只是時至今日,池念依舊下落不明、蹤跡全無。
無論是周正陽還是程瑤,都沒有尋找到池念的下落。
直到糖果開口,才解開了所有人的疑惑。
她說:「蘇鳴的潛意識裡,一直都懷疑池念也是養成角色之一。」
「可由於不確定性,所以她死後,世界抹除了她的屍體,只保留了她的人皮和存在過的痕跡。」
「屆時,我會將池念從舊日中撈出來,讓她暫時回歸。」
至此。
這場飯局湊齊了十三人。
這是有史以來,最齊全的一次相聚。
也是這場虛妄世界落幕前,最盛大最圓滿的一場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