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怎麼可能是大騙子呢?」
楚東陽被鬼影污衊,臉色不悅地說:「道友胸中的黑氣都溢出來了,你自己照照鏡子也能看出來。」
「你如果不能接受事實,又何必來問我?」
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傷人。
鬼影聽到楚東陽說出的大實話,心中更加憤怒。
「你閉嘴!」
鬼影怒喝一聲,張牙舞爪地向前撲來,室外的黑氣瞬間開始向室內涌動,
滋滋滋~~~
風澤等人提前貼好的符篆發揮了作用,黑氣剛一接觸門窗,就被符光溶解。
「嗷~~」
鬼影吃痛,哀嚎了一聲,黑氣迅速收斂。
它轉身就走。
「哪裡走!」許元音掄起大劍,就要追出去。
「元音且慢,先戴上這個。」風澤丟給她一頂黑色帽子,也給楚東陽分了一頂帽子。
「我就不需要了吧。」
楚東陽看到遮陽帽,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先拿著,小心為上。」風澤強行塞給他,並且自己還留了一頂黑色帽子。
「這東西雖然陰氣過重,但是勝在好用。」
楚東陽勉為其難將其收下,並沒有戴上。
許元音不疑有他,直接戴上了遮陽帽。
霎時間,她周身黑氣縈繞,慘霧陰陰,比剛才都鬼影還像鬼類。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不適。
「別讓它跑了!」
三人追了出去。
鬼影剛開始見風澤等人沒追,還暗自慶幸。
可是眨眼間,對方就氣勢洶洶地殺來。
「兩位道友,何必窮追不捨?」
鬼影倉皇之下,逃入了鎮長的宅院。
「老鬼,救我!」它如此大呼。
風澤眸光一凝。
「它跟鎮長認識?」
許元音和楚東陽心中微驚,暗自警戒。
這時,宅院中傳出鎮長的聲音。
「哎呀,你這老學究又去驛館作甚?」
「我不是跟你說了嘛,驛館今日有貴客下榻,萬不可打擾。」
「還不跟我一起去給貴客道歉!」
須臾後,鎮長打開大門,拉著鬼影走了出來。
「老朽方不疑,攜小鎮學堂蒙師程不惑,向貴客賠罪。」
鎮長方不疑一臉歉意地說道:
「我這老友程不惑是個老學究,平生好學,自詡滿腹經綸,要成君子之道。」
「他年輕時懷著雄心壯志,毅然離開家鄉,想要前往心中的聖地,瀛洲大陸的君子國。」
「可惜天不遂人願,年老體衰的他最後帶著一身傷病回來,在小鎮擔任學堂啟蒙教師,十幾年前報憾而終。」
「由於未能實現平生志向,程不惑胸中一口怨氣不散,變成了鬼類,日日在小鎮徘徊。」
鎮長情真意切,字字肺腑,他說道:
「我這老友雖是一個痴愚之人,有時性子急,氣量也不大,愛與人爭辯,下棋的時候還喜歡悔棋,甚至有自吹自擂又自大的毛病……」
鬼影程不惑站在鎮長身後。
原本滿臉羞愧的他,聽到這番話,猛然抬起頭,與鎮長爭辯。
「你這話說的……」
「怎麼,我說錯了?」
鎮長方不疑回頭瞪了他一眼。
鬼影程不惑瞬間啞火。
鎮長又回頭對風澤等人說:「但是拋開這些不談,他真是一個好鬼,從未傷人,甚至如今還在學堂任教,受到孩子們的喜歡。」
「它真是黑白鎮的學堂蒙師?」風澤看向程不疑,對方身上的鬼氣已經散去,露出一個垂垂老矣的學究形象,身上穿著與鎮長相似的黑白袍。
「千真萬確!」鎮長回復。
「白天我已叮囑過他,讓他別衝撞了貴客,卻不想這老東西不聽勸告,真是氣死我了!」
鎮長也是真生氣了,口中出現謾罵之語。
楚東陽問:「那他大晚上的,去驛館幹什麼?」
程不疑上前回答。
「我是讀書人,平生所願就是前往君子國朝聖,今晚我在學堂中,見到驛館有三尺文氣之光,知道是君子國來客。」
「故而情緒激動,不顧老友囑託,貿然前往,衝撞了貴客。」
說到這,老學究程不惑的神情哀傷,語氣悽然地說:「唉,枉我皓首窮經,一生讀書,腹中有些文墨,就自詡是個文人。」
「今日見到小君子,被說破心中之事,這才惱羞成怒,失了本心,實在罪過!」
正所謂,哀莫大於心死。
老學究靠著心中執念成了鬼類,如今被來自君子國的楚東陽鑑定為毫無文氣,他真是徹底死心了。
眼瞅著程不惑身上的鬼氣越來越濃郁,大有一副朝著厲鬼轉化的趨勢。
鎮長方不疑情急之下,拿起鶴杖,劈頭蓋臉就對著這位老學究一頓猛敲。
「你這老鬼,生前不養文氣,死後滿是怨氣,人家說兩句實話,你就想不開了?」
「還想變厲鬼害人?你想過鄉親嗎?想過孩子們嗎?」
「老朽打死你個黑白不分,好賴不管的糊塗蛋!」
風澤等人見到老學究要化厲鬼,鎮長又擺出大義滅親的架勢,趕緊上前勸阻:
「鎮長,別打了。」
「再打下去,你真把他打死了!」
風澤急中生智,勸解道:「這位程先生,你先別急著黑化,有可能是我的朋友看錯了!」
「我曾聽說,若是在生前,讀書人的浩然文氣清晰可辨。」
「可程先生心懷怨氣而死,或許在你變成鬼後,胸中文氣悉數轉化為了陰氣。」
「所以你看上去黑氣洶洶,實則有可能是文氣罩頂的緣故啊!」
「是這樣嗎?」程不惑聽到這句解釋,茫然地看向楚東陽。
楚東陽也趕緊說了句善意的謊言:「有道是人鬼殊途,活人的文氣確實與鬼類的文氣不一樣。」
「我可能真把程先生的文氣看錯了。」
「您雖然黑氣罩頂,實際上這真有可能是獨屬於鬼類的文氣在飄動。」
老學究程不惑聞言,心氣順多了,轉化為厲鬼的趨勢戛然而止。
「我就說我程不惑學習一生,不可能是個文盲,就算死了,也是一個文化鬼!」
「小君子,你真不愧是君子國的人啊,說話真好聽!!」
「文氣罩頂,嘿嘿,我文氣罩頂!」
老學究高高興興,朝著學堂的方向飄去。
風澤等人只覺得今晚的事有點荒誕。
「既然是誤會,那我們就回去了。」風澤有些事情沒想通,但還是壓下心中疑惑,向鎮長告別。
鎮長見誤會解開,他也很高興。
「我代表老友,再次向二位貴客賠罪!」
「二位貴客慢走。」
風澤三人剛要離去,聽到這話心中悚然,站立不動。
「你剛才說幾位?」風澤問。
「二位貴客怎麼了?」鎮長疑惑地看著風澤和楚東陽,在他的眼中,並無其他人在場。
許元音就站在風澤身側,這麼一個大活人,卻被鎮長視若無物。
風澤給了許元音一個眼神。
許元音心領神會,她取下遮陽帽。
鎮長的眼神恍惚一陣,他說:「三位貴客怎麼不動了?莫非還有什麼事?」
「沒事了。」
許元音又戴上帽子,與風澤和楚東陽快步離去。
鎮長看著他們背影,點點頭:
「兩位貴客真是好人!」
說罷,鎮長的雙腳離地三尺,飄然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