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向晴看著滿臉鮮血的妹妹,眼中沒有對死域的恐懼,只有化不開的心疼與溫柔。
「小青,已經夠了。」
「不夠!根本不夠!」
慕容青聲嘶力竭。
「二十年......已經太久了。」
慕容向晴輕聲嘆息:「你不該再把自己困在我的死亡里。」
鮮血順著慕容青的下頜滴落,她瘋狂壓榨著最後的靈力,死死撐著搖搖欲墜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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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言,是你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你們不該為了我反目成仇。」
慕容向晴望向遠處重傷昏迷的慕容言,目光柔和。
「小言性子冷,你性子烈,你們都太倔強,明明心裡在乎彼此,卻誰都不肯先低頭......以後好好活著,別再為了我犯險,也別再和小言爭了,你們是姐妹,這比什麼都重要。」
「姐姐......求你......別走......」
慕容青拼命搖頭,露出了孩童般的哀求。
可領域終於支撐到了極限。
借著血脈相連的微弱共鳴,慕容向晴的右手泛起短暫的微光,輕輕撫上了慕容青染血的臉頰。
那熟悉而冰冷的觸感,讓慕容青瞬間僵在原地。
「小青,替我給那孩子帶句話。」
慕容青渾身一顫,她知道姐姐說的是沈長安。
「告訴他......母親一開始嚇糊塗了,說了很過分的話......」
慕容向晴眼中滿是愧疚,想起自己初見時喊出的「怪物」,心如刀絞。
「他的存在並不是他的錯,變成如今的模樣也不是他能選擇的,血脈不會騙我......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我的孩子。」
「我沒有資格要求你替我給他做什麼,但......我懇求你替他守住秘密。」
「現在絕對不能讓顧家和京城的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慕容青心頭一震:「為什麼?」
慕容向晴的魂體愈發黯淡,聲音虛弱而急促:「當年那件事......沒這麼簡單。我剛才在那孩子的血脈中,還看到了京城其他家族的血脈,那意味著,當年其他大家族的人也入局了。」
「可京城是什麼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悄無聲息地做出這種事情......除非這一切本就是預定好的。」
「不只是顧家參與其中......而是所有大家族都選擇了默認,都默許了這件事情發生。」
話音未落。
咔嚓!砰!
方寸流年徹底破碎,死域的磅礴吸力再無阻礙,那隻撫摸著妹妹臉頰的虛幻手掌隨之滑落。
「姐姐!!」
慕容青發瘋般向前掠去。
狂風呼嘯,慕容向晴的身影倒飛而起,她回過頭,唇角泛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小青,照顧好小言,我始終愛著你們。」
「還有......替我跟那孩子說一聲......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
巨門轟然震顫,死氣翻湧,蒼白的亡魂被完全吞噬。
慕容向晴的氣息徹底散盡。
慕容青伸出的右手僵在虛空,指尖只餘下一縷隨風湮滅的死氣。
魔都邊界,千方結界外緣。
許明境攜著顧琴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貫穿長空,只要再掠過數幾公里,他們便能徹底脫離這片絕地。
然而,那股無形無相的回溯之力,終究還是追上了顧琴。
懷中驟然泛起的刺骨寒意,讓許明境猛地止住身形。
他低頭望去,頓時通體發寒。
顧琴那具剛剛重塑的血肉之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凋零。
原本紅潤的面頰寸寸褪色,一塊塊暗沉的死斑自皮下浮現,屬於死域的冰冷屍氣再度自骨髓深處不可遏制地噴涌而出。
「不......不會的!」
許明境霍然扣住妻子的雙手,體內浩瀚的陰陽二氣瘋狂傾瀉而出。
白芒續命,黑芒鎮煞,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想要穩住這具肉身。
然而,無論他灌注多少靈力,都無法阻止皮肉的潰爛與剝落。
指節崩裂,新生的血肉迅速化為腐朽,殘留的鳳凰涅槃之力更是如風中殘燭般接連熄滅。
魔都正在重歸既定軌跡,強行掠奪的八境生機正在被剝離,三尊九境殘存的心火也已徹底燃盡。
沒有現世的因果作為錨點,二十年前便已故去之人,根本無法在人間久留。
「定!」
許明境揮動陰陽扇,巨大的太極陣圖在腳下轟然鋪展,試圖強行斬斷外界的因果回溯,可一切都是徒勞。
「不會的......我一定能救你。」
許明境雙眸泛起血絲,素來運籌帷幄的雙手第一次劇烈顫抖。
一隻殘破的手掌輕輕貼上了他的臉頰。
潰爛的指尖觸碰到皮膚的剎那,許明境所有癲狂的碎語戛然而止。
「夠了,明境......」
顧琴靜靜凝視著他,眼中滿是溫柔:「真的......已經夠了。」
「不夠!怎麼可能夠?」
許明境攥住她殘存的指尖。
淚水自顧琴眼角滑落,她側目望向遠方那座正在復原的城市。
崩塌的樓宇重鑄,逝去的人群復甦,萬千亡魂被死門強行吞噬。
「我全都看到了。」
顧琴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為了讓我重見天日,屠戮了太多無辜生靈,他們與我們毫無瓜葛......他們不該因為我而家破人亡,更不該用無數人的性命,來換我這一具苟延殘喘的腐朽之軀。」
許明境牙關咬出血跡,只是發瘋似地催動陰陽二氣。
顧琴的下半身已然徹底虛化,雙足、腳踝乃至膝蓋,再次退化為縹緲蒼白的亡魂形態。
「明境。」
顧琴輕輕拭去他嘴角的血沫,微笑道:「我很愛你,但也正因如此,我絕不能看著你在這條絕路上萬劫不復......停手吧,別再為了我造下無邊殺孽了。」
許明境深深垂下頭,前額抵住她那隻冰冷虛幻的手掌。
「我不信命。」
低沉的嗓音壓抑至極,隨之而來的,是骨子裡近乎瘋魔的偏執與戾氣。
「你已入死域二十載,世人都說死者不可復生,可我依然將你從死域拉了回來。」
「既然我能逆天一次,就能逆天第二次!誰也休想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許明境抬手召出一團黑白祥雲,將顧琴輕柔安置其上。
「等我。」
「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