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琴焦急伸手抓去,虛幻的指尖卻穿透了他的衣袂,她的手已經開始潰爛,現世的觸感徹底剝離。
許明境未再回頭。
右手翻轉,陰陽扇靈光爆涌,左手虛握,三五雌雄斬邪劍煞氣沖霄!
轟!
那尊遍布裂痕的黑白靈相破空而起。
靈相半身殘破,胸口那道因果傷勢並未消散,卻在許明境不計代價的本源灌注下強行凝實。
「生死還輪不到你來定奪!」
暴喝聲裹挾著浩蕩的陰陽風暴,雷霆般碾過整座魔都。
高空之上的紀司夜緩緩側首,漆黑深邃的眼眶漠然望向許明境,古井無波。
「乾坤易位,陰陽兩斷!」
許明境悍然揮扇。
遮天蔽日的黑白太極圖驟然在蒼穹鋪開。
同一剎那,千丈靈相悍然揮動雌雄斬邪劍。
兩柄先天靈寶的絕巔威能盡數融匯於一線,一道橫貫天地的黑白劍罡撕裂蒼穹,朝著紀司夜當頭斬落!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紀司夜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呢喃道:「這術法,怎麼看著有幾分眼熟,有點像靈山那小子的......」
直到那道撕裂乾坤的劍光落至眉心三寸之處,他才緩緩抬起僅存的左手,輕輕夾住了那道黑白劍罡。
狂暴無匹的黑白劍氣向四面八方迸射,剛剛復原的建築群被餘波震得劇烈哀鳴。然而紀司夜的周身卻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泛起。
那道足以將八境巔峰靈相劈成飛灰的絕殺一劍,就這般死死定格在他的雙指之間,寸進不得。
許明境瞳孔微縮,可心中的憤怒克服了那一絲恐懼,持扇的右手手腕驟然逆向一翻。
「易位。」
陰陽顛倒,空間挪移!
紀司夜立足的空間瞬間被換到死門之前,他要先將眼前的亡魂送回死域。
死門深處,無邊死氣如決堤狂潮般噴涌而出。
數不清的慘白鬼手自門縫中撕扯探出,猙獰著抓向近在咫尺的紀司夜。
然而紀司夜僅僅側目掠過一眼,那死氣便驟然凝固在半空,無數慘白鬼手生生僵死在抓握的姿態,再難前進半分。
隨後他修長的雙指微微發力。
咔嚓!
被夾住的黑白劍芒應聲化作齏粉。
借著易位之機,許明境的身影已然借縮地成寸撕裂虛空,無聲欺近紀司夜身後。
斬邪劍的本體挾帶滔天殺意橫斬而過,森寒劍鋒掠過紀司夜的腰際。
可預想中的情況並未出現,劍身上未傳來任何阻滯感。
許明境瞳孔劇震,眼前的亡魂居然消失了。
正當他要尋找對方之時。
紀司夜早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側翼,蒼白的左手輕描淡寫地覆向黑白靈相的心口。
許明境反應過來,瘋狂揮動陰陽扇,黑白二氣瞬間凝鍊出數十道固若金湯的道則屏障。
然而,紀司夜的掌心如穿透水月般徑直穿透了層層防禦,最終輕飄飄地按在了靈相胸前那道久未癒合的因果裂痕上。
「碎。」
極輕的一聲低語,卻如天崩地裂。
千丈的黑白靈相驟然僵滯,那道傷口眨眼間蔓延至靈相全軀。
許明境心頭狂跳,本能地想要斬斷自身與靈相的神魂共鳴,卻為時已晚。
紀司夜五指收攏。
轟!
巍峨如神岳的黑白靈相轟然爆碎,化作漫天崩飛的黑白靈光碎片。
三五雌雄斬邪劍與陰陽扇同時悲鳴脫手,失控墜向地面。
本命相連的神魂遭到毀滅性重創,許明境猛地噴出一大口猩紅血沫,整個人如同折翼的隕石般向著地面極速墜落。
紀司夜再次抬手虛引。
下墜的身形驟然凝固在千米半空,四周虛空隨之劇烈向內擠壓坍縮。
無形無相的天地重壓從四面八方碾壓而至,許明境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他雙目赤紅,拼死催動陰陽二氣,可經脈中的靈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封死了。
眼看虛空即將合攏碾碎生機,一道殘破虛幻的身影卻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擋在許明境身前。
「不要!」
「求求你......不要殺他!」
顧琴跪倒在黑白祥雲之上,仰起滿是淚痕的面龐,哀求地望向高空中的紀司夜。
「這所有的罪孽......全都是因我而起。」
「他只是瘋魔了,想讓我活過來......如果天地因果一定要有人來償還,就讓我永墜死域!」
許明境艱難地抬起滿是血污的頭顱,聲音嘶啞而絕望:「阿琴......不要......」
「別再說了,明境。」
顧琴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淚水自眼角滑落,尚未觸及衣襟便化作了消散的光塵。
「我已經讓你苦等了整整二十年......絕不能再看著你為了我,在這條不歸路上萬劫不復。」
她抬眸看向紀司夜,哀求道:「求前輩放過他。」
紀司夜懸立虛空,漆黑深邃的眼眶靜靜凝視著顧琴。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無數沉寂已久的因果線如潮水般浮現交織,二十年前風雨飄搖的京城、黑天鵝之變、染血的古石板、權勢滔天的顧家......以及一條從顧琴殘魂深處延伸而出的晦暗因果。
紀司夜久久未語,他看著許明境,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難怪你這陰陽之術,我看著有幾分眼熟。」
「雖然我當年不修此道,但也曾從靈山那裡學過一些,看來是祂也傳承了一部分......」
他開口說道:「你也是當年那場慘劇的受害者......甚至,還是整場慘劇最初的誘因之一。」
「而且......有些事,你該知道真相。」
許明境滿目茫然,顧琴同樣不知曉對方究竟在說什麼。
紀司夜沒有過多解釋。
他那原本準備抹殺許明境的左手微微鬆開,籠罩其身的崩滅重壓隨之悄然消散。
下一瞬,紀司夜一步踏出,徑直出現在許明境身前,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許明境本能地緊繃軀體欲要反抗,卻被顧琴制止:「明境,別動!」
只見紀司夜掌心泛起一層奇異的透明清輝。
黑白靈相雖已碎裂,但那道此前被因果雷霆所創深植於神魂深處的致命暗傷,依舊在蠶食著許明境的生機。
紀司夜順著那道傷痕,五指如勾,硬生生扣住了傷痕的本質。
一道暗紅色的因果劫煞被他一點點從許明境的神魂中剝離出來,每拔出一寸,紀司夜周身密布的裂紋便崩開數道,本就單薄透明的魂體變得愈發縹緲微弱。
直至最後一道暗紅劫煞被盡數抽離,紀司夜左手一握,直接將其捏碎在虛無之中。
許明境渾身劇烈一震,那道硬抗因果所產生的傷痕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那尊破碎的黑白靈相都在識海深處微光一閃,胸口裂痕盡復如初。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完全不明白眼前的亡魂為何要突然出手為他撫平因果之傷。
紀司夜神色平淡,只是最後看了許明境一眼,隨後拂袖一揮。
「有個地方,你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