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猜錯的話那道身影應該就是紀司夜,那時候的他右臂還是完好無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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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預料中戰鬥的畫面並未浮現。
畫面一閃,石板已經破碎,同時還有一道無比憤怒的魔影正在嘶吼,魔軀看上去殘缺不堪,但他的利刃也貫穿了紀司夜的胸膛,兩道身影最後都在朝著地面墜落,隨後畫面被切斷。
「我無法徹底摧毀石板,只能擊碎石板,並重創祂,而在石板碎裂的同一刻,我也被祂親手斬殺。」
沈長安心臟沉到了谷底,這種級別的強者都輸了......
頭頂,暗紅色的電芒映照著紀司夜那張蒼白枯槁的臉龐,他神色未變,繼續說道:「我隕落之後,祂親手剜走了我的左眼,並帶走了我的右臂,但這些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沈長安下意識地望向紀司夜那兩個漆黑恐怖的血洞,以及空蕩蕩的右肩。
「祂為何要特意取走這些?」
「因為我這雙眼睛是唯一能看到未來的存在,我曾經看到了這條時間線的唯一解法,同時想辦法讓祂知道了。」
「而我的右手,蘊含著竊天造化之能,祂需要確保我的殘軀不會再對他造成威脅。」
說到這裡,紀司夜微微偏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這些信息都是我提前讓祂知道的,祂只有知道了自己可能會被徹底殺死,才會害怕,這條時間線才可能有機會成功......」
沈長安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
紀司夜從跨入戰場的那一刻起,就算準了自己的戰死,算準了自己的肢體會被剝離帶走?
「那一戰,我雖未能抹殺祂,但祂也絕沒有贏。」
「石板崩碎,祂失去了立足天地的根基,身上的道傷永世無法癒合,為了活命,祂唯一的選擇,只能是捨棄祂原本的軀體,藉助我的身體部件來轉生,祂只要完成轉生,那我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聽到這裡,沈長安喉頭乾澀,忍不住沉聲問道:「前輩......那祂現在,究竟轉生在了何處?」
紀司夜停頓了片刻。
「祂......應該就在如今的東煌境內。」
沈長安的血瞬間冷了下來,什麼叫就在東煌境內?
紀司夜說道:「不過祂現在記憶應該出現了問題,估計也不記得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是因為你當年留下的後手?」
沈長安瞬間反應過來。
紀司夜點了點頭:「我當初無法徹底殺滅祂,於是我在自己的身體之中留下了後手,只要祂藉助我的身體部件來轉生,那我就能扭曲祂對自我與現世的認知,讓祂徹底遺忘昔日的身份,以一個懵懂的人類進入人間。」
「也是因為如此,才催成了你的出現......」
沈長安心頭劇震,難怪他剛才說成功了......
千載光陰流轉,東煌山河猶在,紀司夜通過他的存在,確認了祂並未如預定軌跡那般破滅大世,當年的瞞天過海之計,切切實實地拖延了一千多年。
然而,紀司夜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刺骨冰水當頭澆下:「但這後手不可能永無止境地瞞下去。」
「隨著天地異變,祂轉生之軀的本源正在急速復甦,祂......很快就會想起一切。」
轟隆!!
因果雷罰似乎不允許兩人再繼續交談下去,再次劈下一道神雷。
紀司夜五指微張,逆迎而上!
「定。」
言出法隨!
傾天覆地的血色雷海在距離他掌心不過半寸之處,被一股偉力硬生生截斷!
隨後他的五指猛地向內一扣!
收!
覆蓋數十里的滔天雷海竟被他憑空壓縮成了一顆不過拳頭大小的暗紅雷珠。
砰!
掌心徹底合攏,雷珠在他手中無聲湮滅,狂暴的毀滅餘波被生生封死在五指寸芒之間,未曾泄露分毫。
然而,強接這等因果懲罰,代價慘烈至極。
咔嚓!
一道森白的裂痕自紀司夜左手掌心驟然出現,並且開始向著全身蔓延。
裂痕之中,萬千神魂光屑如星砂般溢散。
「前輩!!」
紀司夜低頭掃了一眼遍布周身的裂痕,神色依舊古井無波。
「天理難違......這具殘軀的時限......要到了。」
紀司夜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許多字句剛離唇齒,便被冥冥中的天道因果法則強行抹去,化為無聲的口型:「切記......在祂徹底覺醒之前......」
「你必須......找回屬於你自己的......」
沈長安盯著他開合的嘴唇,卻根本聽不到那個最核心的詞彙。
找回屬於自己的什麼?
「前輩!你說清楚!到底要找回什麼?」
紀司夜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神色急促了一分,再次發聲:「你絕不能讓石板的殘片......」
嗡!
天地間無形的大道禁錮再次降臨,聲音再度被硬生生掐斷,兩人想要交談的東西直接被抹除。
同時這次沒有降下雷罰,而像是有一隻大手,開始像橡皮擦一樣擦除紀司夜的身體。
紀司夜看著自己正逐漸化作粉末的殘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最後一道不受天道截斷的真言清晰無比地送入沈長安識海:
「去妖界,在那裡你能知道一千多年前發生的事情,還有......一切你想要的答案,包括你身上的黑炎,還有你為何會出現在世間......」
沈長安胸口劇烈起伏。
「那到了妖界,我該怎麼去尋找......」
「在你走進妖界之時,命運自會為你指路。」
紀司夜平靜地注視著天空中的雷雲,語氣淡然如風。
「此劫過後,我將道化歸墟,九幽死域再無我,三世長河亦無痕,此生殘軀,盡付今朝。」
沈長安喉頭梗塞,說不出一句話。
紀司夜不再看天,最後一道殘存的神念驟然回眸,直視他的神魂。
「我這一身殘存實力,不可隨我白白散去,我會將一部分力量注入你的體內。」
「這股力量大概能維持三分鐘,在這三分鐘內,你要將魔都這片戰場上的所有孽障......徹底清除。」
「並且五分鐘後,我會將這方破碎的天地重啟。」
「重啟?」
「對,到時候這座城市會恢復原來的模樣,包括死去的人大多數都會回來,不過那邊的深淵我就無能為力了,我已經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幫不到你們。」
說完這些,紀司夜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平靜的看著遠方,似乎在看東煌最後一眼。
他輕聲呢喃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在這個時代終結,我們也該分出個勝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