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紀司夜的身體開始被抹除,封印魔都和東海的力量開始出現鬆動。
最先破封脫困的是許明境。
他眼底的黑白二氣恢復運轉,扣住顧琴手腕的五指終於恢復了知覺。
許明境不敢再看天上那道身影一眼,現在執念已了,顧琴已然奪回了生機與肉身。
這片已經完全脫離掌控的地方,再待一秒都是危機四伏。
「走!!」
他手中的陰陽扇爆發出沖天玄光,千方結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顧琴倚在他染血的懷裡,回眸望著被漫天血雲與末日雷霆籠罩的殘破故土,美眸中滿是淒楚與不安:「明境......那座城裡剩下的人,該怎麼辦?」
許明境面沉如水,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幾十公里外,東海上空。
那頭原始種也擺脫了限制。
他的魔瞳轉動,並沒有去看身後追殺而至的人類強者,而是看向了遠處身影正在消散的老人。
剎那間,他的眼眸深處頭一次浮現出懼意!
原始種背後的龐大骨翼劇烈顫抖,中央主頭顱的嘴角甚至本能地向後拉扯,渾身凶煞之氣竟出現了短暫的潰散與退縮。
然而,下一秒!
嗡!!
胸口石板上的紋路驟然如活物般瘋狂生長!
一股更加癲狂的深淵意志自石板湧入腦海,將那一絲本能的畏懼變成了滔天的恨意。
三顆頭顱的面容在同一時間扭曲成非人的猙獰模樣!
左側頭顱的巨口猛然咧至耳根,爆發出刺破耳膜的悽厲尖嘯,右側頭顱的雙瞳則變為赤紅色。
轟隆隆!!
身後的魔氣再次翻湧,原始種猛然振翅,手中墨黑關刀橫空直指魔都。
黑浪滔天,魔風呼嘯,他裹挾著魔潮,如一顆漆黑的流星,再度向著魔都死域突進!
後方海域上,方既明與賀長川等人驟然掙脫禁錮。
還沒等眾人緩過氣來,便驚駭地發現那頭原始種已然衝出了數里之遙!
「追!絕不能放他進城!!」
方既明狂吼一聲,身後還能行動的人也開始奮力追趕,朝著原始種衝去。
......
蒼穹之上,那片雷雲還在醞釀,似乎在等他足夠虛弱,再轟出雷霆一擊,徹底將其抹殺在天地間。
下方,紀司夜食指微屈,輕點在沈長安的眉心正中。
「凝神。」
紀司夜的聲音在他腦海中低沉迴蕩。
話音未落,一股無上偉力順著眉心轟然貫入沈長安體內!
這股力量入體的一剎那,原本被反噬得千瘡百孔的全身經脈,在瞬息間徹底復原。
神魂表面那些猙獰如蛛網般的恐怖裂痕,也直接恢復到了受傷之前。
沈長安體內早已乾涸見底的靈淵更是重新變得充盈澎湃。
梧桐樹下,神魂小人猛然睜開雙眸,神光暴漲!
「你的時間只有三分鐘,三分鐘之後,這股力量便會消失。」
紀司夜的身體又消散了一分,此時已經快要看不到肉身了。
一旁的沈長安重重點頭。
但哪怕僅僅只有三分鐘,他此刻也生出一種近乎神明般的錯覺。
而這僅僅只是紀司夜分出的一縷殘力而已!
沈長安喉頭乾澀,這位鎮淵城城主......當年巔峰全盛之時,究竟走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紀司夜神色平靜地偏過頭,遙遙「望」向東海方向。
「去吧,去把他......徹底碾碎。」
沈長安眸光一沉,望向那塊嵌在原始種血肉深處的暗灰石板,這塊石板比上次大興安嶺那塊大得多。
「你的靈淵開闢到了九千五百丈,極境萬丈,唯差最後五百丈的底蘊天塹。」
「他正好能成為你的底料,魔氣就是你最好的補品。」
「明白了。」
千變再次化作長槍,黑金兩種顏色的焰火纏繞在上面。
他看向眼前這個身軀已然化作虛無光屑的老人,抱拳沉聲道:「前輩......魔都就交給你了。」
「嗯,去吧,等你再回來的時候,這裡會恢復原樣。」
沈長安聞言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高空之上,狂風漸息。
沈長安離去之後,這片萬丈絕巔,唯余紀司夜一人孤冷佇立。
他緩緩抬起那隻僅存的虛幻左手,五指微張,遙遙對準了腳下被死域與戰火徹底撕碎的魔都。
下方高樓崩塌,天橋斷裂,焦黑的廢墟深處橫屍遍野,大火與黑煞在街道巷陌間肆虐橫行。
數以萬計的無辜生靈慘死在強者搏殺與亡魂撕咬的餘波之中,有的殘魂還茫然無措地飄蕩在破碎的屍骸旁,有的則已被死域的吸力拉扯著,悽厲慘叫著向深淵地縫滑落......
紀司夜面朝人間,良久無言。
「這裡......本是活人安居的城。」
「陰司死者,不該占著人間的陽土。」
話音落下的剎那。
他那隻虛幻的手掌迎著大地輕輕向下一按。
嗡!!
一道肉眼無法窺見的漣漪以魔都市中心為圓心,如水波般悄然盪開!
眨眼之間,漣漪橫掃整座魔都!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從高樓上崩落的一塊數噸重的巨大混凝土方塊,在墜落至半空時猛然一滯,隨即遵循著原本的軌跡,倒卷著向高空疾馳飛回!
斷裂裸露的鋼筋如同擁有生命般重新咬合熔鑄,崩碎的承重牆寸寸閉合,恢復如初!
街道上四散迸射的億萬枚玻璃碎片自泥濘與廢墟中呼嘯升空,如繁星倒卷,嚴絲合縫地重新拼回每一扇明亮的窗框!
熊熊燃燒的沖天大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坍縮,直至湮滅在最初的起火點。
被氣浪掀翻砸扁的汽車倒退著翻轉回正,凹陷的車體與爆裂的引擎自行復原。
滲入焦土與柏油路面的汩汩鮮血脫離了地面,化作千萬道猩紅的血絲,倒流回原主的軀體之中!
翻卷外露的可怖傷口自血肉最深處飛速閉合生肌,粉碎的骨骼重新接續,撕裂的臟器剎那復原!
那些剛剛慘死、殘魂尚未徹底消散在天地間的亡者,神魂受到一股溫和至極的引力拉扯,身不由己地倒退著重新沒入溫熱的肉身之中!
咚!咚!咚!
心臟重新劇烈跳動,停滯的呼吸驟然恢復!
一名胸膛被惡鬼利爪生生掏空的年輕掌燈人猛然倒抽一口冷氣,自平整潔淨的長街上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瘋狂喘息,雙手顫抖著驚恐地摸向自己的胸膛。
那裡完好無損,連衣服上的破洞與血跡,都已然徹底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