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安的心臟猛地一滯,瞳孔驟然收縮!
靈山道人?
那是年輕時候的靈山道人!
沈長安未曾見過這副模樣的他,沒有當初見面時的滄桑,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裡儘是少年意氣的飛揚與灑脫。
記憶畫面中的年輕道人正立在古道上,微微仰起頭,迎著記憶主人居高臨下的視線,咧嘴一笑,似乎聊著什麼。
跟靈山道人對話的應該就是眼前的斷臂老人
可他當年究竟以何等身份,站在鎮淵城樓之上俯瞰著少年靈山?
雖然這些都是未知數,但有一個好消息就是,這老人大概率是鎮淵城的前輩,那就還有交談的空間,到時候還能攀攀關係什麼的。
很快,所有的畫面都被老人一幕不落翻閱殆盡。
他臉上的迷茫終於一點一點褪去。
老人緩緩垂下枯槁的左手,大夢春秋訣逐漸平息,他們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老人久久佇立在原地,隨後吐出一句低不可聞話語:「看來......是成功了。」
他的手輕輕一點,解除了對沈長安的控制,可隨著控制的解除,恐怖的反噬之力襲來,沈長安感覺喉嚨一甜,一口血就要吐出。
這似乎是為了懲罰剛才他窺探那一幅幅記憶畫面,老人也察覺到了這些,手輕輕一揮,他身上的反噬之力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長安的身子也瞬間脫力,差點癱倒在地,他單手撐著地面,緩緩抬起頭。
「前輩,你到底是誰?」
他剛要咬牙開口繼續發問,老人的左手卻已然輕飄飄地搭在了他的肩頭。
下一瞬,天旋地轉!
當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他驚駭地發現,他們已經立在了魔都萬丈高空之上!
腳下空無一物,頭頂罡風呼嘯,可方圓三丈之內卻風平浪靜,連衣角都未曾掀起分毫。
他極目俯瞰,整座龐大的現代化巨城盡收眼底。
眼前的魔都,化作了一幅被定格的畫。
千萬生靈、漫天亡魂、翻滾黑煞、連同那懸在半空的殘破法相,全都成了琥珀里的飛蟲!
唯有身旁的殘缺老人和他超脫於畫卷之外。
沈長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戰慄,側頭看向老人那張滿是血痂的側臉,沉聲發問:「前輩......」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你......以前也是鎮淵城的人?」
「你認得周前輩,也認得當年的靈山前輩......對不對?」
「前輩,你和鎮淵城到底是什麼關係?」
老人沒有再讓他猜下去,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叫......紀司夜,鎮淵城城主......亦是東煌鎮夜司的創立者。」
沈長安猛地一頓:「鎮淵城城主和鎮夜司創立者???」
他猜到了眼前的老人可能跟鎮淵城關係不淺,但是沒想到居然會是鎮淵城的城主和鎮夜司的創立者。
現在鎮夜司相關的檔案當中壓根沒有關於創立者的記載。
咔嚓!!
穹頂之上,因果雷罰仿佛受到了某種無法容忍的刺激,在「紀司夜」三個字吐出的剎那,整片天幕開始塌陷,
天理不容,乾坤震怒!
這方天地不允許紀司夜這個名字再次出現,也不允許他重返人間。
一道比先前龐大數倍的因果神雷撕裂蒼穹,直貫老人的天靈蓋!
紀司夜再次抬手一拍,暗紅色的雷暴在魔都上空如煙花般炸開。
他緩緩放下左手,但這一擊遠沒想像中的這麼輕鬆,他的左手已經開了一道裂縫。
天空之上,暗紅雷雲根本沒有散去的跡象,潰散的雷芒再度向核心聚攏,醞釀著更加毀滅性的雷罰。
沈長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急聲問道:「前輩,你身上的傷......」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無妨,主要是我沉淪死域太久太久了,身上的力量已經沒有多少。」
「自踏出那扇門起,現世的生死法則便已在倒計時,因果律不會讓我存在太久。」
說話間,幾十公里外的東海之上,被暫停的空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那頭被定格在空中的原始種,胸口嵌著的石板輕輕閃爍了一下,他似乎想要憑藉石板的力量掙脫控制。
紀司夜轉過沒有雙目的面龐,隔空「看」了那頭凶物一眼。
那一絲漣漪瞬間被無情掐滅,東海再度陷入平靜。
「我取回來的力量不多,死域本就無法保存我的力量,更何況現在這座城市需要分出力量來處理,那邊,同樣需要我分出部分力量去鎮壓。」
紀司夜收回視線,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緩緩垂落,掃過腳下滿目瘡痍的人間都市,坍塌的高樓、崩裂的街道、瀰漫的死氣、被血雨浸透的廢墟,以及在防空洞中瑟瑟發抖的千萬凡人......
「後生,聽好,在魂飛魄散之前,我會將該告訴你的東西說一遍,我的時間無多,不會說第二遍。」
沈長安神色一肅,挺直脊樑:「前輩請講!」
「一千多年前,我便已經死了。」
「當年,周洛天他們尚未走到我那一步,他們的境界不夠,所以......他們看不見我所看見的未來,更無法理解那段早已經定下的『終局』。」
「我嘗試過很多次,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靠現有力量改變那個結局,如果按照原本的方法進行處理,那所有人都得死。」
「一千多年前,石板已經完全拼湊在一起,祂也要重新出現在世間。」
「如果等他的力量完全成長起來,屆時,深淵與現世的界壁將被徹底撕碎,天下蒼生,根本沒有人能抵禦那場浩劫。」
「所以,那時候的我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是祂最弱小的時候,若任由祂在肆意成長,現世的人族......將再無半點翻盤的生機。」
沈長安瞳孔驟縮:「祂......到底是什麼?」
紀司夜沒有正面解答,只是心念微動,再度調動起沈長安的大夢春秋訣。
他眼前的空間驟然扭曲,一幕古老戰場記憶碎片出現在他眼前,那是一片徹底被天火與神魔之血染紅的破碎蒼穹。
天穹之上沒有日月星辰,唯有一塊大到足以遮蔽整座世界的石板!
石板表面,無數的紋路在流轉,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石板中走出,同時有一道身影正孤身一人立於石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