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味道？」
沈潤停下腳步，邱瞳盯著車輪碾過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一條並不明顯的濕痕，刺鼻氣味正是從那裡散出來。
「是火油！」
邱瞳臉色微變，抬頭望向馬車前行的方向。
再往前便是人口最為密集的幾條街。
許多百姓已經睡下。
一旦火燒起來，最先遭殃的不會是沈家，也不會是昭親王府，是那些尚且不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麼的普通人。
「攔住他們！」沈潤拔刀追了上去。
「等等。」邱瞳一把拉住他，「他們不止這一輛車。」
長街盡頭，還有另外兩道車轍。
這些人進入城中以後便立刻分散，顯然是想在不同地方同時放火。
「你去找人，我攔這輛。」沈潤說完便要追。
邱瞳卻已經先一步沖了出去。
「邱瞳！」
「你輕功沒我好。」她的聲音落下時，人已經躍上旁邊的矮牆。
幾個起落，便追到了馬車前方。
沈潤被氣得咬牙，卻只能緊跟上去。
趕車的人察覺到身後動靜，猛地揮下馬鞭。
馬匹受驚，速度驟然加快。
邱瞳從牆頭躍下，落在馬車頂端，車內的人立刻拔刀刺出，刀鋒穿透厚布，從她腳邊擦過。
邱瞳側身躲開，手中長劍順勢斬斷車轅旁的韁繩，失去牽引的車身劇烈一晃，車內幾隻木桶相互撞擊，火油頓時從沒有封緊的縫隙中潑了出來。
趕車人索性扔下馬鞭，從懷中摸出火摺子，「既然攔不住，便現在點！」
沈潤剛剛追上來，便看見他將火摺子拋向馬車，「邱瞳，下來！」
火焰落入流淌的火油，轟的一聲。
半邊車廂瞬間被火吞沒，邱瞳從車頂躍下時，衣擺已經被火苗捲住。
沈潤幾乎沒有思考，衝過去便將人抱進懷中。
兩個人一起滾到街邊。
他用手掌死死按住她燃燒的衣擺，直到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才猛地抬起頭，「傷到哪裡了？」
邱瞳被他護在懷裡，怔了片刻，「沒有。」
「有沒有燒到腿？」
「只是裙擺。」
沈潤仍舊不放心，伸手便想查看。
邱瞳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往哪裡摸呢？」
沈潤動作僵住，他這才發現自己一時著急，手掌已經落在她大腿上。
「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起來！」
「我只是怕你受傷。」
「沈潤！」
「好，我起來。」他連忙鬆開手。
邱瞳從地上站起，低頭檢查一遍，裙擺被燒去了一小塊，腿上卻沒有傷。
反倒是沈潤為了替她撲火，掌心被燙出一片紅痕，袖口也被火燎破了。
邱瞳握住他的手腕，「你受傷了。」
「這算什麼傷？」沈潤想要將手抽回來，「比起蕭雲昭以前挨過的刀，這點紅印晚些便沒了。」
邱瞳沒有鬆手，「蕭雲昭挨過多少刀，與你有什麼關係？」
沈潤一時無言。
這姑娘怎麼連他隨口一句逞強都不肯信？
另一邊，趕車人見兩人只顧著檢查傷勢，已經重新點燃火把。
他沒有再管燒起來的馬車，轉身便要衝向旁邊緊閉的民宅。
刀光從身後掠過，火把被一劍斬落。
邱瞳鬆開沈潤，一腳將人踹翻在地，「看著他。」
她只留下這一句，便轉身跑向燃燒的馬車。
火油已經蔓延到長街中央。
附近的百姓也被動靜驚醒，推開窗戶向外張望。
「走水了！」
「快救火！」
驚呼聲接連響起，有人提著水桶跑出來，也有人抱著孩子，慌亂地從家中逃向街口。
邱瞳拔劍撬開馬車後面的木板，裡面還有兩隻沒有完全破裂的火油桶。
若讓火焰繼續燒過去，整條街都會被點燃。
「不能用水直接潑。」沈潤押著那名趕車人走過來，對跑出來的百姓喊道：「拿沙土，再將家裡的厚被褥打濕！」
眾人很快反應過來，沙土一捧一捧覆蓋在燃燒的火油上。
濕透的棉被也被壓在車廂兩側。
火勢沒有繼續蔓延，濃煙卻已經升上半空。
沈潤看向另外兩道車轍消失的方向，臉色越來越難看。
「剩下的馬車去了哪裡？」
他將刀架在趕車人頸間，那人咬緊牙關，根本不肯開口。
沈潤正要再問，遠處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起初只有幾聲，很快便連成一片，一隊人從長街盡頭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穿著許久沒有穿過的舊甲，手持長刀，坐下戰馬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沈潤望著那道身影，神情一時變得古怪，
「爹？」
沈策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他從馬背上掃了一眼已經被控制住的火勢，又看向旁邊的沈潤與邱瞳，「你們兩個有沒有受傷？」
「我沒有。」邱瞳回答。
沈潤將發紅的手掌往身後藏了藏，「我也沒有。」
沈策看見他被燒破的袖口，卻沒有當著邱瞳的面拆穿。
他轉頭看向被押在地上的人，「剩下的火油車呢？」
那人還是不肯說話。
沈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遲緩，地上的人看著他，眼底閃過難以掩飾的驚訝，「沈將軍不是舊傷復發，連馬都上不了嗎？」
沈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原本是有些疼。」
他活動一下膝蓋，忽然抬腿將人踹出去數步，趕車人撞上牆壁，吐出一口血，
沈策收回腿，慢悠悠道：「可一見著你們這些想燒老子家門的東西，這條腿忽然便好了。」
沈潤的嘴角抽了抽，他爹當初為了不去北境，在太醫面前險些將自己說成半身不遂，如今這一腳下去，只怕連個壯漢都未必受得住。
「爹，你出來的時候沒讓人看見吧？」
沈策瞪他，「宮裡都已經反了，老子還裝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