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上馬,抬頭看向逐漸散開的濃煙,「城東和城西都發現了火油車。邱烈已經帶人去了城西,另外幾條街也有人守著。剩下的這一輛,應該是往昭親王府去的。」
沈潤臉色一變,「囡囡還在王府。」
他說完便要搶一匹馬。
沈策的長刀卻橫在他面前,
「急什麼?王府里留了那麼多人,一輛火油車還燒不進去。「你妹妹讓你盯的是城中流言。如今火一燒起來,那些藏在暗處的嘴也該動了。」
沈潤冷靜下來,今夜放火的人,目的從來不只是燒幾間屋子,他們要的是整座京城大亂,只要百姓開始逃命,便沒有人有心思分辨宮中究竟是誰謀反,到時候,縱火的罪名也可以落到蕭雲昭頭上。
「瞳瞳。」
沈潤下意識看向邱瞳,「你跟我回王府。」
邱瞳看了一眼周圍驚魂未定的百姓,「這裡還要留人。」
「這裡有我爹。」
「沈將軍還要去追其他火油車。」
「那我留下,你回王府。」
「你方才還說王府不需要擔心。」
「我……」沈潤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沈策看得心煩,
「別爭了。」
「潤兒去盯散布流言的人,瞳丫頭跟我走。縱火的人不可能只準備了這幾輛馬車,附近一定還有接應。」
沈潤立刻反對,「她跟著您若是受傷怎麼辦?」
沈策看了看他藏在身後的手,又看向毫髮無損的邱瞳,「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邱瞳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沈潤臉色有些掛不住,「我那是替她撲火才傷的。」
「知道了。」沈策懶得聽他解釋,「回頭我親自去邱家替你說,保證不讓邱烈因為你摸了他女兒的腿砍死你。」
邱瞳:「……」
沈潤:「爹!」
周圍還站著那麼多沈家舊部,這句話若是傳到邱烈耳朵里,他今日便不必活著回去了。
沈策沒有給他繼續解釋的機會,帶著邱瞳和其他人朝下一輛馬車離開的方向追去。
馬蹄聲再次響起。
沈潤站在原處,望著邱瞳的背影,直到人徹底消失才收回視線。
被他踩在腳下的趕車人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們攔得住幾輛?火已經燒起來了。今夜這座京城,誰也救不了。」
沈潤低頭看他,「你們放了幾處火?」
「想知道?」那人滿嘴是血,眼底卻露出惡意,「等天亮以後,自己去數燒焦的屍體吧。」
沈潤沒有發怒,他蹲下身,從那人懷中搜出一把短刀和幾張紙。
紙上的墨跡還很新,最上面寫著昭親王舊部縱火作亂,城中百姓死傷無數,下面一張,則寫著昭親王妃已被亂軍所殺。
沈潤的神情一點一點沉下去。
火才剛剛點燃。
囡囡也好端端地待在王府。
這些人卻連她的死訊都已經寫好了。
「你方才說得不錯。」沈潤將紙重新折好,「火的確已經燒起來了。」
他起身,一腳踩住那人的手腕,
「可誰被燒死,恐怕輪不到你決定!」
城中的喊殺與救火聲越來越大,一輛準備沖向昭親王府的馬車尚未靠近長街,便被迎面射來的一支箭穿透了車轅。
受驚的馬匹偏離方向,整輛車重重撞上牆壁。
車上的人還未來得及點火,沈策已經帶人追到。
他一刀劈開車廂,刺鼻的火油氣味頓時涌了出來,「將火摺子全部收走。人留活口。」
沈策從馬背上下來時,受過舊傷的那條腿還是不明顯地僵了一下。
邱瞳看見了,「沈將軍的腿沒好?」
「都是舊傷,哪有那麼容易好。」沈策並不在意,「騙太醫是真,疼也是真。只不過還沒到拿不動刀的地步。」
他揉了一下膝蓋,又重新握緊刀柄,
「那些人想燒的,是我女兒住的地方。」
「別說只是腿疼。」
「今日便是這條腿真斷了,老子爬也得爬過來!」
王府內,沈囡囡已經看見遠處升起的濃煙。
火光照亮半邊夜空。
附近百姓拖家帶口地逃出巷子,有人跌倒,也有人被混亂的人群踩傷。
「打開王府側門。」沈囡囡忽然道。
秋雲一驚,「王妃,外面正亂著。若放人進來,萬一混進刺客……」
「只開第一道門。」沈囡囡看著那些被火逼得無處可去的人,「將受傷的人帶進前院,能用的藥和水都送過去。內院仍舊讓人守著,不許任何陌生人靠近。」
蕭雲昭將那些舊兵留給她,不是讓她只能躲在他們身後。
昭親王府的側門很快打開,最先被扶進來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她的頭髮被火燒去一截,懷裡的孩子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看見坐在前廳的沈囡囡,婦人明顯愣了一下,「昭親王妃?」
「是我。」沈囡囡讓秋雲將孩子接過來,「先坐下,大夫很快便到。」
婦人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又看向外面正在幫忙救人的王府護衛,「外面有人說,是昭親王帶兵回京,放火逼宮。」
「還說王妃已經……」
後面的話,她不敢說出口。
沈囡囡卻已經猜到,「說我已經死了?」
婦人白著臉點頭。
沈囡囡沒有急著辯解。
她只是讓人先替婦人處理傷口。
外面的火還沒有撲滅。
這種時候,說再多都不如讓那些百姓親眼看見。
她還活著。
昭親王府的人也正在救火。
舊暗渠盡頭,蕭雲昭已經踏進廢棄藏書閣,宮中的廝殺聲近在咫尺。
一名暗衛緊隨其後,將城中的新消息送到他面前,「有人在京中縱火。」
蕭雲昭腳步猛地停住,「王府呢?」
「火油車還沒有靠近王府,便被沈將軍帶人攔下。」
「王妃無事。」
聽見沈囡囡平安,蕭雲昭緊繃的下頜才稍稍放鬆。
可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她是不是讓人打開了王府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