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潤閉了閉眼，「邱伯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你們誰贏了。你們連面都沒有見過，爭一場根本不存在的輸贏又有什麼意義？」
「怎麼沒有意義？既然要對外放消息，從一開始便該統一說法。否則旁人一問，沈策說他贏了，老子也說自己贏了，豈不是立刻露餡？」
這句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只不過邱烈臉上那股不服氣，怎麼看都不像單純為了統一說法。
房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
「爹一早便在演武場砸石鎖，如今又躲進書房發脾氣，難道是那塊石鎖得罪了你？」
邱瞳穿著一身利落勁裝，從門外走了進來。
沈潤原本還滿臉無奈，看見她以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瞳瞳，你來得正好。」
邱瞳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到腰背挺直的父親身上，「我方才在外面聽見有人說，我爹被沈伯父踹得下不了床。如今他既沒有躺著，腰也沒有斷，你是不是應該先解釋一下？」
沈潤將她拉到一旁，把事情重新說了一遍。
邱瞳聽完以後沒有多問，只略微思索片刻，「父親從前確實傷過腰，軍中還留著舊醫案。讓軍醫過來走一趟，只說近日天氣轉冷，疼得不能騎馬便夠了。」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邱烈，「但從今日開始，父親不能再練武，更不能出去找沈伯父爭論誰輸誰贏。」
邱烈臉色一沉，「老子什麼時候說要去找他？」
「上次不許你出門喝酒，你便從西院翻了牆。這一次若沒人攔著，你只怕會直接翻進沈府。」
邱烈被女兒堵得說不出話。
沈潤站在旁邊，十分明智地沒有笑。
等邱瞳安排人將演武場上的東西收走，他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既然正事已經辦妥，我們便回去吧。」
邱瞳微微一怔，「我們？」
「今日是囡囡回門，我娘備了家宴。離開時我已經答應，一定會趕回去吃飯。」
沈潤握住她的手腕，眼裡的玩笑淡了幾分，「眼下京城並不安穩，我不想將你一個人留在邱府。何況沈家今日人齊，你隨我回去，也能讓兩家長輩將婚事再往下商議。」
「婚事尚未正式定下，我去沈家的回門宴算什麼？」
「算沈家未來的兒媳婦。」沈潤說得理所當然，「蕭雲昭搶走我妹妹，今日都能堂而皇之地坐在沈家。你本就是我認定的妻子，跟我回去吃頓飯，有什麼不妥？」
邱瞳耳根微熱，神情卻依舊平靜，「你若是當著沈伯父與沈伯母的面繼續胡說，我便將你從沈府扔出去。」
「你若是真捨得，儘管扔。」沈潤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邱烈坐在旁邊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礙眼，他抄起手邊的空茶盞便砸了過去，
「讓你傳句話，倒把老子的女兒也準備拐走。趕緊帶著人滾，別留在這裡妨礙老子養傷！」
沈潤側身躲過茶盞，臉上立刻露出笑意，「多謝岳父成全。」
「誰是你岳父？」
「今日回去，我便讓父親看日子，爭取早些將這聲岳父叫得名正言順。」
眼見邱烈又準備找東西砸人，沈潤立刻拉著邱瞳退出書房。
走到門外，他還不忘探回半個身子，「邱伯伯放心，關於那場切磋，我一定替您澄清。是您先將我爹踹進花壇，後來才被他暗算傷了腰。」
「趕緊滾！」
邱烈的怒吼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起來。
馬車離開邱府時，已經接近午時。
邱瞳低頭看了一眼仍被沈潤握住的手，「你準備握到什麼時候？」
「外面風大，我怕你手冷。」
「馬車裡有炭盆。」
「那便當作是我冷，你替我暖一會兒。」
邱瞳拿他沒有辦法，到底沒有再掙扎，只轉頭看向車窗外。
沈府的廊下，沈囡囡正倚在軟榻上曬太陽。
蕭雲昭坐在她身旁，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替她剝開橘子，將過於酸澀的那幾瓣挑到一旁，只留下味道最甜的送到她唇邊。
沈囡囡低頭咬住那瓣橘子，目光卻始終落在他的臉上。
從書房出來以後，蕭雲昭便比平日裡安靜了許多。
他依舊會照顧她，會因為她多吹了一會兒風便替她攏緊披風，可沈囡囡知道，他仍在想著父親方才問出的那個問題。
「你想做皇帝嗎？」
她沒有逼他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還在想我爹的話？」
蕭雲昭捉住她的手，在指尖輕輕吻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他為何會說，有事不必一個人扛。」
沈囡囡的動作微微一頓，「因為你如今不是一個人了。」
蕭雲昭抬眸看她，「若是我將沈家也牽扯進來呢？」
「阿朝，沈家早就在局中。」
沈囡囡坐直身體，將他手裡剩下的橘子放到一旁，「我爹沒有說會不問緣由地跟著你，更沒有說沈家從此只聽你一人。他只是想告訴你，若風雨真的來了，你不必總想著將所有人都推開。」
她的手落在他的臉側，拇指輕輕擦過他緊繃的唇角，
「我們可以陪你一起想辦法，也可以與你並肩站著。你若是什麼都不肯說，只顧著一個人去擋，那不叫保護，是將我關在你替我選好的安穩里。」
蕭雲昭沉默下來，他最擅長的便是將她藏在身後，只要沈囡囡平安，他不介意手上再多一些血，也不介意自己最後會背上怎樣的罵名。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被藏起來，她想站在他身邊。
「囡囡。」蕭雲昭握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近，「岳父問我的那個問題，你想知道答案嗎？」
沈囡囡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片刻後，她卻搖了搖頭，「現在不想。」
蕭雲昭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回答，「為什麼？」
「因為你自己尚未想明白。」沈囡囡靠在他懷裡，指尖慢慢撫過他的衣襟，「等到你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時，我會再問你一次。到那時，你不許再拿保護沈家、保護我來搪塞。」
蕭雲昭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緩緩收緊，「好。」
他的唇落在她發間，「下一次，我只回答夫人真正想問的。」